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身材高大,英武不凡的蒙毅将军。在他身后一位身穿乳白色暗绣龙纹长衫的的的确确是当朝太子,另外还有一位黑色衣服的俊俏公子。
龙谦忙上前行礼,“微臣参见太子。”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吴老板一听,忙下跪叩头。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上,他在感谢他家祖宗留下的福分。回去定要多上几株香,好好感谢下死去的爹娘。
“起来吧!”龙阳甩甩袖子,然后拉着清儿大步进了玉琼楼。
“清儿..……”林鸿看见来人,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直直的盯着清儿看,让周围的人一阵莫名奇妙。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盯着一个俊俏公子呢!
“鸿哥哥。”清儿欢快的跑到他身前,脸上有着小女孩稚嫩。
“太子,这……”龙谦看着如此的一幕,自是迷茫。
“那是太子妃,鸿公子是她的哥哥。”龙阳脸色不是很好,他从来未见过如此开心的清儿。他打量了一下林鸿,修长的身子着一袭白衣,剑眉如画,高高的鼻子和一张淡红的嘴唇。“温文儒雅”太子看见林鸿如此,他只能想起这四个字。
“微臣王慈,见过太子。”王慈来到龙阳面前,跪下行礼。他身居京城一个小小统兵,曾随父亲见过太子数面。
龙阳拉他起来,却见一个白色影子跪于他面前。
林鸿轻轻的说:“小民林鸿,见过太子。”
“起来吧!”龙阳拉了他一把,那修长的白色手指似乎有淡淡的光。
“她很美吗?”清儿幽幽的问,她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托腮。
“吴老板,还不叫花铭铭下来。”龙谦吩咐了一声,结果却没有回应。他回头,身后哪有吴老板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了。
龙阳坐到清儿旁边,吩咐刚刚过来的小二上菜。那小二唯唯诺诺,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还未点菜,怎么上菜呢?
蒙毅勾了勾手指,然后对小二说:“上你们楼中的拿手菜吧!银子不是问题。”他随手扔给小二一个闪闪发光的银元宝。
那小二接住元宝,掐掐自己的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然后两眼发光,流了一堆口水,又用袖子擦了擦,忙跑去忙活了。
“都坐下吧!”龙阳看了看还站着踌躇的众人,然后淡淡的说。
“谢太子。”林鸿和王慈一口同声的说,然后坐到了桌边,跟随出宫的便衣也做到两旁的桌子边。
龙谦愣愣的看着大厅中的楼梯,这个酒楼装修华丽,处处裹着一层层彩色的纱。中间的楼梯上铺着红红的地毯,旁边摆着花篮,不时发出阵阵幽香。
突然,琴声响起,婉转动听。
“鸿哥哥,不如你也吹箫合奏吧!”清儿脸上满是期盼,她很久没听过林鸿的箫声了,如今她又机会再次听到为何不去争取呢?
“恩。”林鸿应了一声,从袖管中拿出玉箫。呜咽的箫声传出,与琴声相鸣。长长的,白色的流苏在玉箫的一端,忽而缓缓的摇晃着。
春季的桃花纷飞,如纷飞的思绪。清儿听着听着就入了迷,想起那个波光粼粼的湖……
依旧是个好的天气,湖水波粼粼的。张府若大个院子刚刚准备妥当。此时,孝廉皇后刚刚入宫不久,张文献被当朝皇上封为国舅。张家为京城大户人家,先祖为当朝太上皇的军事,世代从文,乃是书香门第。此番整理院子,为的就是皇后偶尔会来省亲。刚修了人工湖,修了湖心别院,栽种了桃花林。
清儿年纪尚幼,她生性活泼。此时她刚从奶娘那里逃出来,想想正在打盹的奶娘流的口水,她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若大个湖,水清凌凌的。清儿看着湖水,手向前伸去。哪知身体偏偏此时失去了平衡,她整个人就这么直直的摔入水中。六岁幼童,哪里习得水性?
“救……救……”她拼命的喊,却连喝了几口湖水。视线开始模糊,她看着岸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然后纵身跳入湖中。湖水相隔,视线朦胧……
依旧是桃花林边的湖,平静的湖水绝让人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湖边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躺在地上,一个正在用那种非礼的方式给她过气。
女孩身穿一套青色衣裙,男孩身穿蓝色衣衫。女孩儿梳着羊角髻,男孩头发被一根小小的玉钗挽着。细细的柳叶似的眉,小巧的鼻子,粉红色的嘴唇。这女孩,长的太可爱了,像一个画中走出的人儿。
男孩儿就这么看着她,然后等着她的苏醒。他刚刚路过看见女孩儿落水就跳入湖中相救,倘若再晚一步也许就真的救不上来了。他跟随父亲学医,女孩儿脉象平稳已无大碍。现在等的就是她醒过来,问下为何会掉入湖中。
只见女孩儿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两下,睫毛上细小的水珠顺着滑落。她睁开了眼睛,好像刚刚的水珠滑落到她眼睛里一样,水汪汪的,特别明亮。
“你怎么会掉入湖中?”男孩儿身上也湿淋淋的,他脱下鞋子,把水从里面倒出来。
“我只想碰下水,看着蛮好玩的。”小女孩也学他脱掉鞋子,然后一股水从中流出。“没想到,我就那么给滑下去了。”她把脚放到地上,亮亮的感觉让她马上就爱上了光着脚。
“还好我看见了你,要不现在你肯定已经到湖底的水晶宫了。”男孩儿穿上鞋子又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用力的拧着水。看见小女孩儿还在地上坐着,光着脚丫,淡淡的说:“你就穿着这湿衣服,不怕着凉吗?”
小女孩儿一只手托着腮,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声音特别的甜,让小男孩儿感觉耳根有些痒痒的。“我在想,那湖底的水晶宫是什么个样子。”
“那水晶宫可是去不得,你若是去了就回不来了。”男孩儿表情严肃,然后穿上了略微拧干的衣服。“你要是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爹你娘了。”
“真的?要真那样也不错。至少不会天天见到爹和娘吵架,也不会有姨娘捏我的脸,特别的疼。”她眼睛中起了水雾,似乎想起了很多伤心事。
小男孩儿看着她,心中难免有一丝的疼惜。他坐到她的身边,然后擦掉她眼角流出的一滴泪。“你不要伤心,以后我陪着你,不让你的姨娘捏你的脸。”
小女孩儿看着小男儿认真的脸,心中顿时温暖了许多。
“花铭铭,花铭铭下来了。”龙谦在桌边嚷嚷着激动的手舞足蹈,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略微发绿的茶水流出,把他那红色的锦绣衣服又染了一片。
如此的喧闹,清儿回过神来。龙阳轻轻的拿起她的手,然后放到自己的手心里。“清儿,你刚刚又发呆了,是否有什么心事?”
“刚听见鸿哥哥的箫声,想起了儿时落水之事。”她看向林鸿,见林鸿略微愣了一下,只是略微,然后又变回玩世不恭的笑容。
“花铭铭,”龙谦站起了身,愣愣的看着中央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口中念叨着:“真是美若天仙啊!”
清儿听到如此评价也好奇的看去,只见花铭铭此时正一步步的走下楼梯。身穿一件粉色衣裙,秀发高高挽起,鬓边带着一朵粉色的百合。她柳叶的弯眉,一双明亮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口。举止优雅,虽然沦落青楼,但身上仍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龙阳拍拍她的手,然后说:“她没有我的太子妃漂亮。”说完,自己就哈哈笑了起来。
清儿脸刷的红了,他偷偷看向林鸿,发现他此刻正在品茗,丝毫没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花铭铭大步走到桌前,然后行了个淑女礼。“小女子花铭铭,见过各位公子。”她声音很好,唱歌的话应该很好听。
龙谦看到花铭铭如此,忙装作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他让开了一个座位,然后让花铭铭与他同坐。“姑娘请坐!”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问,刚刚可是公子在吹箫?”花铭铭看着王慈,轻轻的问道。
王慈把手中玉箫还给了林鸿,“是这位公子和姑娘的琴箫和鸣,并非在下。”
花铭铭看向坐着品茗的林鸿,如此俊朗的男人却不曾看她一眼。她有些犹豫了,但心里似乎又开始盘算着什么。
清儿心里总是很烦乱,不善于掩藏的她表露无疑。龙阳看着她那张精致的面孔显尽忧色,不由得皱
众人还想继续讨论下去时,匆匆来了一人。他单膝跪于太子龙阳身后,双手抱拳举在额头。“太子殿下,八百里军事加急,皇上诏您回宫商议。”
众人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军事加急,证明边关又起战事。南朝最近几年从未安定,边疆地区时有外邦骚扰。如今此时军事加急定是战火一起,绝不会有第二种情况。
龙阳忙站起身,清儿看到如此状况,也跟着离开了桌。蒙毅和数位随从跟在他们后面,转眼已经走出了玉琼楼。龙阳上了马,伸手把清儿也拉上马背。此时他不在意清儿穿的是男装,只是不想清儿因刚学骑马再紧急赶路掉下马背。他不愿意出意外,又不想多耽搁时间,如今只能他自己护着她才会安心。
玉琼楼的那张刚刚还满座的圆桌旁,现在只剩下起初来的三人。他们没了刚开始的闲情逸致,个个怀着心事在那呆坐着。
龙谦拿起手中的扇子往桌子上一拍,“朝中出了大事,我必须回府同父王商议。”他刚想离开就被王慈叫住,示意让他坐下,他有话要说。龙谦面露疑惑的坐回座位,听他有什么可讲。
王慈笑了笑,“小王爷莫急,八百里加急定是战事已起,你父王此刻怕已在宫中书房与皇上商议。此次战事定是渝州方向,以我估计皇上会新任命征战将军。”他打开折扇,缓缓了摇了摇。
龙谦站了起来,望向一言不发的林鸿。“林兄,你可有何计策让我们可以出战沙场为保家卫国?”
林鸿抬起眼睛看着他,缓缓道:“这并不难,你回府告诉宁王爷,让他在姨父提议由我们随军出征之时表示赞同即可。王兄回府告诉王大人,此次定是王兄你出头立功之时,让他想想办法拉拢兵部官员一起上奏担保。”他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玉箫放入袖中。“既然决定,那我立刻回府把此事告之姨父,请他出面提议。”
……
南朝皇宫依然一片寂静,偶尔会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御书房外的小花园蝴蝶穿梭,冉冉的从这朵花飞到那朵。红漆的雕花门外站着两位侍卫,他们目光如炬,扫视着来来往往路过的宫女太监,似乎他们在寻找间隙一般。
书房之内挂着明黄色的帷幔,用绳子系在镂空的圆形槅门旁。正对着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把雕着盘龙的黄金色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那金线绣出的盘龙,怒目圆瞪五爪分明,栩栩如生。他有着一张让人敬畏的面庞,与龙阳有着七分的相似,嘴上留着两撇黑色的胡须。他两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身体略微向后靠着。
他面前放着一张铺着深绿色绸缎的长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个黑色的香炉。此时,那香炉正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檀香,吸一口令人精神舒缓。
书桌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太子龙阳,另一个则是传说中手握军权的宁王。这里的气氛很凝重,似乎他们商讨的并不顺利。
“不如这样,”椅子上坐着的男人开了口,然后停顿了一下,他在观察,观察面前两人的表情变化。“既然朝中没有大将可以去渝州迎战,那就让龙阳为统帅,再找几位年轻有为才德兼备的年轻人做先锋如何?”他说的很慢,虽然是询问他们的口气,其实他心里早已定下用这个办法。
龙阳甩了甩袖子,“父皇,儿臣相信能够击退塔刹国军队以正我南朝国威。”他字字铿锵有力。
“龙阳,既然你也愿意,那明日上朝朕就和满朝文武一起帮你寻得先锋军师辅助与你。”他拿起桌上的一份黄色折子,又看了一遍。那正是刚送入皇宫不久的八百里加急,塔刹国再次入侵南朝,渝州正在被围困之中。若是不快些出发,定是沦陷。
“父皇,儿臣有个提议。既然是为儿臣选择先锋军师,那年龄也应当与儿臣相若。这样,儿臣才可重用。”
皇上看了看一言未发的宁王,缓缓的道。“皇兄,你的意思呢?”
宁王看了看龙阳,有望了望皇上缓缓的说:“臣弟认为,太子出征定要蒙毅相互。他是太子殿下的东宫近卫统领,武功高强,定是个可用之才。至于先锋与军师,臣弟认为明日上朝让大臣举荐更为妥当。”
“龙阳,你先回东宫准备。然后去看看你母后,告诉她不要担心。若是明日朝堂之上定下出征随从,三日内便出发前往渝州。”他向龙阳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龙阳道了一声“是”,倒退着离开了书房。
书房外依然是两个目光如炬的侍卫,他们直直的站立在门旁。院中花儿开的正好,随风送来淡淡清香。
龙阳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向东宫方向走去。
玉琼楼的一间装修雅致的房间内,琴声幽幽。花铭铭坐于琴旁,芊芊玉指拨弄着一根根的弦。忽然,她按住了琴,房内顿时变的鸦雀无声。
“灵儿。”她唤了一声,一个丫鬟从门外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服,长相一般。“小姐,有什么事?”
“你拿一张请柬去张国舅府中,请林鸿公子晚上来玉琼楼,说铭铭有事相求。”她脸上神色有些复杂,有着期盼,也有着倔强。
灵儿应了一声出了房,重新关上了那扇门。
花铭铭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着一个美貌的女子,柳叶的弯眉,一双明亮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口。“我不美吗?他为何一眼也不看?”她喃喃自语,手轻轻拂过脸颊。
……
林鸿刚从书房里出来,他翻身关上门。院子中,少有的安静。从清儿嫁入宫中以后,这院子似乎少了一种气息,活跃的气息。从袖中拿出那只玉箫,长长的流苏**了几下。他看看那条铺着石子的小路,走了过去。
那片前些日子还盛开的桃花林,此刻已经花瓣满地。他愣愣的站在那,看着处处飘零的落花心里难免会有些忧郁。他从袖中拿出玉箫,吹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忽而又放回袖中。她不在,他又是吹给谁来听?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打扰到他,回头看见的确是跟班小厮张荣。
张荣见到少爷回头看着自己,不由得停了下来。他道:“少爷,花铭铭姑娘请您晚上去玉琼楼一聚。说是,有事相求。”他拿出怀中红色的请柬,递给这个温文尔雅的少爷。
林鸿结果请柬,随手翻看了一下。“花铭铭?你告诉她,我不会去的。”把请柬扔到小厮脚边,然后转身离开走向后院湖的方向。
张荣忙拾起请柬,大步跟了上去。“少爷,人家请您,您出于礼节也应该去看看啊!再说,花铭铭小姐是有事相商。”他心想,这如不是满满答应了灵儿,他才不会这般哀求少爷。如果主子生气了,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林鸿停下了步子,回过头望着他,“那把请柬拿来吧!晚上你同我一起去。”
小厮张荣笑了起来,心里特美,他总算没有辜负灵儿所托。
夜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来了,张府门前挂上了两只红色的大灯笼。一小厮手里提着一盏小灯,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只见那男子长长的剑眉,如晨星的双眸显得那么深邃,高高的鼻子和如同花瓣一样的唇。他手中拿着一把玉箫,正要放入袖中。
小厮和男子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在京城大街之上,路过的一些少女难免会多看男子两眼。他是那么的温文尔雅,英俊的似乎能勾走少女的魂。
玉琼楼门前莺莺燕燕,时不时会传来阵阵娇笑。穿着鲜艳色彩的女人们站在门前,向所有路过的行人打招呼。
林鸿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青楼。大步迈了进去,衣裳跟着步子微微飘动。
吵闹的大厅突然变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人群中的花铭铭与林鸿。他们望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是一对良缘,若是破坏定不会有好下场。
花铭铭心中原本甚是失落,听到这番话反而豁然开朗。她眼睛发亮,微微的笑了。那张绝世的脸庞,真的可以倾城。“铭铭愿意等着。”她含笑而语,心中愉悦全表现在脸上。
林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忽然觉得她和清儿似乎有些地方很是想象。如今,他既然承诺下了,就要做到。虽然从来未想过娶妻,如今来到眼前的问题不能不去解决。
他又望了一眼身旁的花铭铭,不再言语,转身离开了玉琼楼。
夜,又变的深邃了些如同林鸿的双瞳。玉琼楼之外的街上已经冷清了不少,行人也都匆匆的向自己家赶。天边飘来层层厚云,看来是要下雨了。
张荣提着灯为少爷引路,此时离张府已经不远。林鸿忽然想起还有要事与姨父相商,所以加快了脚步。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院子中偶尔还会有一滴水声。昨夜的雨下到天亮前才停歇,外面院子中不知又被打落了多少的桃花。
清儿起身很早,身边却早已不见了龙阳的身影。此时,应该是早朝的时间。她起身穿上鞋子,轻轻喊了一声:“夫人。”
淡黄色的布幔微微挑动,从外面进来一位一位打扮贵气的夫人。她脸上微微有些细纹,看着仍是风韵不减。鹅蛋的脸庞,长长的细眉,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嘴唇。她头上戴着一根白色的玉钗,玉钗下缀着几颗小而圆润的珍珠。
“来人为太子妃更衣。”她喊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四个打扮一样的宫女拿着衣物铜盆等物走了进来,她们有次序的把东西放到规定的位置上,然后跪下向清儿行礼。
清儿淡淡的说了句“起来吧!”然后看向她们拿来的衣物,颜色鲜艳的有些刺眼。她微微挑了下眉,望向站在一旁的南宫夫人道:“夫人,我能穿青色的衣服吗?”
南宫夫人淡淡的说:“殿下,您只能穿这样的正装。因为今天是皇后殿下请您和太子殿下一起去赴宴,正式的场合只能穿宫装。”
“那就这样吧!”她示意宫女拿水来洗脸。
东宫外的院子中,正有几位小宫女在打扫。满地的桃花瓣,粉粉的一片。昨夜的雨下的确是很厉害,桃花一夜见全部掉落。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清儿迈出大殿的门槛时刚好看见小宫女们在整理花瓣,她们打算把这些花瓣埋到树下。“别,把花瓣洗干净了,我有用处。”她忙喊住她们,这些花瓣,她想风干了用来做香囊。
小宫女应了一声“是”便开始整理起来。
南宫夫人站在清儿身后,她是宫中的老人,自然知道清儿的用意。太子妃如此喜欢桃花,怎么会不喜欢桃花的香味呢!如此爱花之人,也定是良善之人。她会意的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已经对清儿的做法感到认可。
南朝的龙庭大殿之上,此时正是早朝议事上奏时间。坐在龙椅上的就是南朝的皇帝,龙阳的父亲。他不怒而威,身子略微有些向后的靠着椅背,双手随意的放在两旁的扶手上。“朕,今日所说之事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吧!我南朝渝州招受塔刹国围困,朕有意让龙阳出征讨伐,并需各位大臣推荐后起之秀一同前去。你们可有什么好的人选,尽快报上来。”
张国舅微微迈出一步,手拿玉牌说:“皇上,老臣认为此法确实可行。如今,小辈中才华横溢的人泛泛皆是。这次出征讨伐以太子殿下为首,正是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老臣不才,推荐宁王世子与兵部尚书王大人家的公子王慈为先锋。至于军师,老臣厚着脸皮举荐自家外甥林鸿担任。”
皇上微微抬起眼帘看着他,“其他爱卿有何提议?”
“臣弟认为国舅所提之人正是京城之中风头最高的人,林鸿的名字臣弟早有所闻。听说他才华横溢,熟读兵书并且善于行军布阵。王慈更是一名难得的武将,至于犬儿乃是不才。臣弟也想让他随军,增长见识并且多多向太子殿下学习。”宁王缓缓的说。
“臣也认为这三位年轻人可选,并可重用。”一排排的大臣符合着。
皇上深意的一笑,看来他们是早已经串通好了。“既然如此,就准奏。三天后出发,朕将在出发前点兵三万,并封先锋与军师。”
张国舅与宁王相视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春天转眼间就要过去,院中的花也慢慢开始打着苞。绿色的叶子,开始微微发亮。昨夜的雨,把泥土的气息带出,触动着每个人的嗅觉。
张国舅同太子一起走在往东宫去的道路上,边走边聊。龙阳不停的问清儿可有什么习惯,爱好又是什么。
张国舅微微笑着说:“小女自幼喜欢跳舞,琴棋书画也有所精通。性格比较温顺,不喜言语。太子殿下如今这么问老臣,老臣真是替她谢过殿下的关心了。”他停了一下,看看太子心情还不错才道:“小女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如今她嫁与太子殿下自是不少人伺候,可是那个丫鬟与她亲如姐妹。太子殿下,臣斗胆请求让那丫鬟入宫相伴清儿不知可否?”他受林鸿所托,如今此时提及这事正是个好时机。
太子一听,嘴角微微上挑。“我恩准了就是。”
路边种着南朝的国花蔷薇,这是南朝先主皇后最喜欢的。蔷薇此刻休整成墙,绿色的叶子和刚刚吐露的花蕾,几只早春的蝴蝶翩翩飞舞。
东宫的地上此刻已经无了落花,清儿独自坐在书房看书。她手里拿着一本无名氏的词,读的正津津有味。
“太子殿下到。”门外的春喜公公传来通报,他是新来东宫不久的小公公。清儿见他聪明伶俐招人喜爱,所以就留下当做贴身的宦官。
太子推开门,迈着稳重的步子进了书房。清儿放下书,愣了一下。转而喜上眉梢,她甜甜的喊了一声:“爹爹。”
张国舅见女儿身上穿着如此奢华的宫衣,见了太子入门也不用行礼,心中顿时安慰了许多。如此受到太子宠爱,这是她的福分。“清儿,爹来看看你。”
“爹爹派人来告知一声就行了,何必自己前来?”她站起身,走到国舅身边,然后望向太子。“殿下,是你带着爹爹来的?”
龙阳轻笑,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再过三天我就要出征渝州,所以清儿我已经恩准霜儿来宫中陪伴你,到时你也不会这样寂寞。”
“霜儿要来?”她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龙阳你想的真周到。”
龙阳甩了甩袖子,示意张国舅坐下说话。
清儿微微撅起小嘴,“爹爹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只让他坐着。我带着爹爹去逛逛花园,让他也看看东宫。”
“去吧!”他轻轻端起刚刚宫女送来的茶,抿了一口道:“一会母后设宴,你要早些回来。”
“知道了。”清儿应了一声,欢快的拉着张国舅出了书房。
南朝皇宫内,此时正有一位活泼可爱的太子妃带着自己的爹爹到处观赏,张国舅见自己的女儿忘记了林鸿,心里也甚是安慰。过往的小宫女更是奇怪,为何这样不懂礼数的太子妃会那么招太子疼爱呢!
后来,她们只能这么想。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可是,谁也未曾想过如今开朗的太子妃有一天竟然会有那样的下场……
转眼又过了三天,出征人马已经定下。宁王世子龙谦为左路先锋,王慈为右路先锋,林鸿为军师参谋。
今天,清儿穿着红色金边的宫装。梳着一个高高的发髻,带着金凤冠,凤尾的步摇随着她走动的步子轻轻摇晃。只见她细嫩白皙的皮肤,柳叶的弯眉,如星的双眸,小巧的鼻子和一张如开口樱桃般的小嘴。如今的她,略带着母仪天下的味道,再也没有了期初进宫时的青涩。
在她身后,一位身穿蓝色宫女衣裙的女子。长的乖巧可爱,一笑脸颊会有两个小酒窝,正是托林鸿请她入宫陪伴清儿的小丫鬟霜儿。
如此的打扮,她们是要做什么呢?
整齐的军队站在南朝的正门广场上,数千人的先锋军此刻寂静无声。他们纪律严明,一个个带着满腔热血随太子一起去上阵杀敌。
皇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金色的盘龙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五个分开的龙爪栩栩如生。他站在台阶上,身后有着黄色的龙撵和两个宫女举着得巨大孔雀扇。
龙阳穿着银色的战甲,剑眉凌厉,目光炯炯有神。他站与军队的最前面,手持一把精钢长剑,上面镶嵌着彩色的宝石。
他身旁微后一点站着林鸿,他依然是一身白衣,上面有着隐绣花纹。温文尔雅,手中一把这扇,画着栩栩如生的牡丹。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提着一首词:“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再往后站着宁王世子龙谦和王慈,他们同样身穿战甲,威风凛凛。龙谦没有了在玉琼楼中那份花花公子的风流,此刻他表情严肃,有了一种大将的风范。而王慈,他原本就是武将,穿上这身战甲显得更加威武。
清儿站在台阶之上,位置靠着卫皇后。她清楚的看着皇上手托那金色的印信,高声宣读:“塔刹侵犯,朕命太子龙阳为统帅,帅军剿灭塔刹军队。以证明,我南朝天威。”
“儿臣定不辱命。”龙阳单膝跪地,高举双手迎接统帅印信。
夏公公伸手去接皇上印信之时,不料却被一个人影当场撞翻在地。只见那人影顺着长长的台阶一直往下滚,一个身穿蓝色宫群的小宫女一路追随而下。她边跑,还边喊着“救救小姐,救救小姐。”
龙阳见到这个身影,脸色一变,他急忙去接滚下台阶的人儿。可是有人比他更快,那人一身白衣,冲上台阶将那人影拦下抱入怀中。
“清儿,”龙阳上前接过林鸿怀中人,轻声喊了一声。只见那女子脸色惨白,额头一处碰伤还在流血。他慌了,对着旁边的人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林鸿关切地看着他怀中的人,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她原本是应该属于他的吧!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她带出这个皇宫。
龙阳抱着清儿离开了,留给所有人的只有背影。那些惊讶的目光,跟随着他直到影子消失不见。只有台阶上的一人,看见如此的场面另有深意的笑了笑。
东宫之中开始忙碌,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关切的神色。窗外无了鸟叫声,三两个宫女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太子妃这次从楼梯上滚下,打翻统帅印信发生并非突然。然而是谁做了手脚却无从查实,南宫夫人脸带忧色。既然敢在大厅广众之下动手,那肯定是有其他目的。如是再继续坐以待毙,肯定会死无全尸。
黄色的布幔挂着,被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撩动了一下。整个寝宫都显得异常压抑,各个带着忧色。
太子来回走动,他心里的焦急让他坐卧不安。他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清儿,不知这次是否真的要失去了。如今他刚刚与她成亲,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开。“太医,太医……”他声音变的有些沙哑,眼睛略微有些泛红。
一个身穿官服的老头走了进来,忙跪于他面前,因为恐惧而发抖。
“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医好她,否则你的命就别想要了。”龙阳狠狠的说,转身看见清儿又变了一种神色。他含情脉脉的盯着她,见到她眼前的睫毛略微动了一下变喜上眉梢。刚刚太医说她只是受惊,他并不相信,如今她有苏醒的迹象他便全信了。
只见雕花的大**躺着一个秀丽端庄的女子,她额头有一块擦伤。此时,她微微的呢喃着,却不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清儿,清儿。”龙阳轻喊,紧紧抓住清儿的手。
那双眼睛微微睁开,看见了床头的人,她脸色惨白只是微微应了一声他的呼唤。
龙阳长舒了一口气,“你总算醒了,我心里……”他没有说完,而是看着她。“要喝水吗?”
清儿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吃力。她全身上下疼痛,连微微动一下都会痛彻骨髓。
小宫女端来了茶盏,龙阳伸手接过。他把她微微扶起,将茶盏送到她的嘴边。她喝了一口,他便细心的帮她擦拭嘴角。
清儿定定的望着他,心里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正是林鸿曾经给他的体贴。当今的太子竟然如此带她,她感动了,不知何去何从。
龙阳见到她累了,便把她放回**,替她盖好了被子便转身离去。
东宫的大厅之中,南宫夫人正向皇后禀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只见皇后拿起一盏茶,品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听。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一直是那种慈祥安泰的样子。作为一国的皇后,她早已练就了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否则这后位早就离她而去了。
见到太子出来,南宫夫人停下了回报,向太子行了一礼便站与一旁。
“阳儿,清儿伤势如何。”皇后眼中透着关切的问。
龙阳坐到桌边,道:“母后不用担心,清儿已经苏醒,太医也说已无大碍。只是身体略微虚弱,惊吓过度。”
“我会让太医在东宫守着,你可以放心出征了。”她放下茶盏,话语中没有了刚刚的关切。对于她而言,此次太子若战胜而回,她的后位将更稳固。那个苏婕妤已经身怀龙种,若是个男儿,那定会危机四伏。如今刚好太子立功而回,皇上即使再宠爱苏婕妤也定不会废了她。
“那清儿就由母后代为照顾,儿臣去了。”龙阳望了一眼寝宫的方向,解下身上挂着的盘龙玉佩递给皇后:“母后,这个请带我交给清儿。”
卫皇后接过玉佩,点头答应,又嘱咐他注意安全便让他离去了。
身穿银甲,腰间无了玉佩,只有那把精钢宝剑。宝石此刻反射的光异常耀眼,特别是刺痛了林鸿的眼睛。
太子龙阳骑着马,身旁便是林鸿。“军师,你与清儿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他虽语气略微缓和,脸色却露出桀骜不驯的神色。
林鸿微微一笑,“清儿是臣的表妹,从小至亲。臣有这么个妹妹,是臣的福分。如今她嫁入东宫,太子如此带她,臣也为她高兴。”
听到这样的回答,太子满意的笑了一下。“这次龙阳也要依靠军师才华了,此次征战定要击退塔刹,以正我南朝天威。”
“殿下说的是。”说话的人身穿战甲,脸上没有了昔日的风流神韵。他此次正是要立功而回,他是南朝皇室,定不能看着南朝招到敌人侵略。
远处,幽幽的琴声传来。弹琴者的琴艺定是异常高超,相隔甚远依然清晰的听见。渐渐的,他们离琴声越来越近。
只听一女子唱到……
“山一程水一程相逢别时已长亭风萧萧马凌凌春去怕是歌离行
梦难寻梦难平只谈歌声比黄莺歌声在酒杯倾往事悠悠笑语频
歩轻轻水盈盈人生聚散如浮萍闻汝去夜难眠诉写一首送君词
征战去毕胜平请君自重珍性命何时回顾盼迎玉琼楼外白首情”
林鸿远远便看见身穿红衣的花铭铭,此时她坐于琴后。正抚琴高歌,句句唱的深情投入,让人不得不去倾心而听。
王慈一听,心中所想却不是那么回事。花铭铭对宁小王爷并无兴趣,她所仰慕的乃是前几日与她琴箫和鸣的林鸿。于是他淡淡的提醒了下龙谦:“小王爷,您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的好。”
龙谦一听,心中顿时凉到心底,他像似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打了个寒颤。“林鸿军师,如今花铭铭前来相送,你为何不去告别?”
听到这个提议,龙阳也觉得很不错。于是下令让军队停下,给林鸿告别的时间。不料林鸿却拒绝了,“太子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如今行军要紧,不能因臣一人而迟缓。臣此刻拿出玉箫,以音律告知她回去便是。”
玉箫通体碧玉,尾端挂着一束白色的流苏。马儿向前行,一路有着颠簸,流苏来回摇摆。他把玉箫放到嘴边,刚要开始却被龙谦拦下。
“慢,军师,如今还是不要吹箫的好。箫声呜咽,听了会乱军心。”龙谦手握缰绳,“既然军师不方便出面告知,我就代劳了。”他甩动马鞭,向着花铭铭驶去。身后扬起了尘土,也扬起了林鸿的思绪。
若是真的得胜而回,他真的要娶花铭铭吗?不可否认的是,花铭铭的确是一个才女。如此美貌又有才华,他林鸿还有什么可抱怨?可惜,他的心只给了那个在深宫大院中的女人,此时更想得知她是否已经好了。
于是,林鸿望向太子,坐下的马儿与太子并骑。“殿下,臣妹太子妃可有恙?”
“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无碍了。”太子盯着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是从话中,林鸿心中顿时减轻了不少负担。如今,他身为军师,面对的不应该是儿女情长。他要赢,赢得这场战争,从而迈出那个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花铭铭的歌声停止了,只见她穿着红色的衣裙,上面绣着银白色的牡丹。虽说艳丽却毫无俗气可言,那一张美丽的脸庞,柳叶的弯眉,一双明亮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口。她看着骑马而来的龙谦,微微翘了下嘴角。“小王爷可是来替他告别的?”
龙谦拉了一下缰绳,马儿停下来在原地打了个圈。“我来看看姑娘,同样是来告个别。姑娘,珍重。”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子,此时他知道自己的认真。
同样的,花铭铭从他眼睛中看出真切。“铭铭也预祝公子旗开得胜。”她抱起了琴,准备离去。
龙谦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上了不远的马车。这官道之上从新回复的宁静,只有那行军的步伐之声。他叹了口气,压制了心中的牵挂。如今,征讨之事在眉梢,他不能去考虑儿女情长。
四张机,咿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
后院一间房间里,挂着淡黄色的布幔,布幔之后放着一张长长的雕花躺椅。一位女子身穿青色宫装,头发松松挽起,乌黑的发丝中插着一根碧玉钗。她有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雪白的皮肤微微透着点粉红,小巧的鼻子和一张粉红如桃花般的嘴。
此时在她身旁坐着一位身穿蓝色宫衣的小宫女,看着聪明伶俐,一笑脸颊上就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清儿头上的擦伤略微还带着一点红,十多天过去了,她自己独自守在这个东宫之中。除了每天早上去给皇后请安以外,从未踏出半步。她看了一旁绣出的锦绣,上面有着栩栩如生的莲花,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蝶正落在上面。
“霜儿,你说现在鸿哥哥他们到了渝州了吗?”清儿侧躺在长椅上,手支着头,眼睛微微闭合看似正在养神。
霜儿听见小姐这样问,缓缓的回答:“小姐,奴婢去问下南宫夫人就知道了。”她站起身,想要去找南宫夫人。
“是谁要找老身呢!”声先到,随后南宫夫人挑开布幔,走进屋内。她脸上微微红润,嘴角带着笑意。头上依旧带着那支白色的玉制歩摇,几颗小却圆润的珍珠随着步子轻轻摇晃着。她向玉清行礼,然后缓缓道:“太子殿下大军已顺利经到达渝州,请太子妃殿下放心。”
清儿闻言,微微笑了笑。她起身走到那幅未绣完的刺绣前,然后跪坐于地,开始绣那幅从龙阳走后就开始绣的睡莲图。
渝州地处南朝与塔刹国交界,战乱常年不断。此次塔刹挥军南下,围困渝州有半月之久。如今,朝廷援军已到,渝州百姓个个脸带笑容。他们相信以太子龙阳的魄力定会击退塔刹,以正南朝天威。
龙阳身穿银色战甲,腰间挂着金刚长剑,英气勃勃。他脸上挂着那种桀骜不驯的神情,几乎不会变化。此时他走在渝州大街之上,查看渝州百姓的生活状况。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时渝州仓库中堆满了行军粮草。若是持久战的话,连带渝州百姓够吃整整两年的。
身旁的林鸿依旧是一袭白衣,剑眉浓厚,儒雅风范。他同龙阳是两个对比,一个是武强,一个是文弱。
渝州地形因有城墙,所以算是一个可守之地。如今问题并非渝州守护,而是怎么夺回南朝边界土地。
一群百姓围成一个圈,圈内有一位老者在哭喊。他抓住一个乞丐,嚷嚷着让他还钱。让乞丐还钱,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鸿示意跟随的士兵分开人群,平静的眼神盯着那里的一老一小。如此的景象,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如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老者眼神亮了一亮,丝毫看不出是一个老者。林鸿留意到了,忙拉着龙阳后退一步。一把锋利的匕首擦着龙阳的面颊而过,带下一缕黑色如墨的发丝。
龙阳身后士兵忙拔出佩刀,一起迎上那老者。只见老者身影巧妙,一躲一闪便又来到他们面前。他满脸杀气的瞪了一眼林鸿,“你也拿命来。”转身匕首向林鸿刺去,这一刺十分古怪,不是命中要害却是看准了林鸿的步向而转换。只见一把精钢长剑拦截而到,老者手峰一转,便迎上来人。
来人一脸冷漠,毫无表情。他武功招式流畅,迎着老者一点不费力气。此人正是跟随龙阳出征的东宫护卫蒙毅,只见他剑法刁钻只攻对手腋下,这正是江湖传说的腋下剑法。几个回合之后,蒙毅的剑架在老者脖子上,“请太子发落。”
老者唾了一口,“南朝必败无疑。”说完,嘴角流下黑色的血,他服毒自杀了。
此老者定是塔刹国派来的刺客,林鸿看向被士兵擒拿的小叫花,问到:“你是谁?”
只见小叫花脸色惨白,长了长口却什么也没说。
“把他押回去,一会审问。”龙阳皱着眉头,心情极度烦躁。林鸿看着他,心中另有了结论。
渝州西十里有着白色的营帐群,南朝援军三万就驻扎在这里。夕阳西下,天空边有着红色的彩霞。如今春去夏至,天气开始渐渐热了起来。营帐中有处营房炊烟袅袅,直直的升到空中。
一对士兵身穿铠甲,压着一个小叫花走入中央的大帐。帐中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身穿银色盔甲,腰间挂有宝剑的男子,他那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态。此时正盯着被压上来的小叫花,一动不动。
除去小叫花脸上的灰尘,他的长相反而令人感觉比较熟悉。究竟像谁,此刻在场的几个人谁也说不出。
林鸿身穿白衣,他手环着双手站在一旁。死盯着地上跪着的人,那个样子似乎很熟悉,却又不知熟悉在哪。
小叫花蹭了两下,嚷嚷道:“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
王慈冷哼一声,“说,是谁派你来行刺的?”
小叫花瞪着他,眼睛中充满了不服。“你一个大将,可看见我行刺?我先被人冤枉偷钱,此刻又说我行刺。有证据吗?”
王慈刚想开口训斥,见对面站着的林鸿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只见林鸿走到小叫花面前蹲下说:“你叫什么名字?”
“龙萌。”小叫花简短的说出两个字,脸上却挂着不屑的表情。
在场的人无不露出惊讶神色,龙阳手中拿起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面前的桌子上。“龙”姓,那可是皇家特有的姓氏啊!眼前这个小叫花,与他有何关联?
“为什么不放了我。”小叫花冲着林鸿嚷嚷,原本以为林鸿会生气,结果林鸿只是给他一个不可揣摩的笑便让人把他提出大帐。
大帐之内出奇的寂静,三个人都屏住呼吸,异常的凝重。只见那帐帘一闪,随着一个熟悉身影迈了进来。
他感觉到这里凝重的气氛,不由收了脸上的笑。“皇兄,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刚想接着说却被林鸿拉到一边。
“你去哪了?”林鸿轻声问。
那人一脸疑惑,“不会是皇兄知道我去给花铭铭传书了吧!”
“非也,而是今天我同太子殿下一起外出,而抓回一人。那人身份特殊,此时,我们正在猜想那人是谁。”林鸿看了看太子,又向龙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谈。
大帐之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现在正值夏季,天会明的早,暗的晚。西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的晚霞,殷红的颜色如同即将到来的战争。
林鸿一袭白衣,旁边站着身穿盔甲的龙谦。只见他双手背着,眼睛直直的望着西方的晚霞,脸上有着凝重的色彩。
龙谦看了看他,又望了望大帐。他满脸的不解,这战争未开始,何来那么多忧虑。他只能等着,等着林鸿开口告诉他一切。
沉默,一直都是沉默。他不能再等着他开口,而是自己先问。龙谦走到林鸿面前,遮挡住他望向西边的目光。“军师,发生了什么事?”
此次林鸿没有笑,而是越过他看向后面。“小王爷可知你们皇家有住在这渝州城中的人吗?”
龙谦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脸上满是迷惑。他摇了摇头,“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林鸿没有回答,而是拿出袖中的玉箫吹了起来。
箫声呜咽,传入了大帐之内。
此时王慈早已离去,偌大个帐篷只剩下龙阳一人。青铜烛台被士兵点燃,帐中仍是忽明忽暗。映射这那张忧虑不安的脸庞,他坐在长桌之后。桌上放着一个酒碗,里面没有酒,旁边却有着一个歪倒的酒瓶。枣红色的酒瓶映着灯光,只有那么一丝的亮处。
他单手支着额头,闭着眼睛。多日的行军让他的皮肤略微呈现小麦色,剑眉皱起,给人一种唯美的感觉。
“报,将军。”一位士兵跪于大帐之中,他皮肤有些黑,眼睛却炯炯有神。
龙阳抬起眼皮,用一种没睡醒的眼光看着他。“什么事情?”
“将军,塔刹国来了特使。”他低着头,等着龙阳的传令。
龙阳眼睛一亮,此时塔刹来特使不知为的是何事。“去请军师进来。”
黑色皮肤的小兵应了一声,便出了大帐。
大帐之外,箫声依旧呜咽。林鸿站在一个略高的土坡之上,看着那已经点燃的营火。身边站着听他吹奏的龙谦,只是此刻,龙谦闭着眼睛,显然已经睡着了。小兵一路小跑的爬上土坡,刚要说话却被林鸿制止。
小兵有些踌躇,不知是先汇报还是先拿笔墨。想了一下,说:“报,塔刹派特使前来。”
那一声喝,吓醒了正在熟睡的龙谦。只见他“唰”的一下拔出佩剑三尺,营火之下折射出一片冷光。“敌人来犯吗?”
林鸿摇摇头,指向那个刚刚汇报的小兵。“是他,应该是太子让他来的。”
龙谦把剑从新放回剑鞘,看着那小兵。“你挺精神,叫什么名字?有功夫吗?”
“回小王爷话,小的张奎,自幼学武。”他单膝跪地,低着头,不与龙谦对视。
“以后跟着军师吧,你保护他的安全。”龙谦用手擦掉嘴边的一滴口水,那是刚刚做梦流出来的。因为身穿战甲,连块擦嘴的布都没有,只能将就着用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