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迪拜的高度

在没认识张德拉之前,肖娜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个叫迪拜的地方,在认识张德拉之后,肖娜对迪拜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向往。

她想站在世界上最高的顶楼,看星星,看月亮,她想,张德拉一定会随意一伸手就能够到一颗星星,然后摘下来,送给她,并对她说,肖娜,我爱你。那么,全世界的人都能够听到,那天的肖娜,一定幸福得像在天堂。

这一切,也是张德拉向她描述过的,过段时间,他会带她去迪拜,去最奢侈的人工岛,一转身就能碰好莱坞明星或英国球星,然后去高楼之上,摘颗最大的星星给她,当然,还有意想不到的礼物。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张德拉的表情有点调皮了起来。肖娜心想,自然是求婚钻戒喽,这几乎满足了一个一心想嫁豪的门的女人,对生活对男人对爱情最完美的憧憬啊,叫肖娜怎么不朝思暮想。

但是,自从张德拉跟随温州炒房团去了那里来后再也没有回来,刚开始,他还不停地打电话告诉她,等他回来带她走,而肖娜在张德拉走的那天起,从来不关心经济消息的她,每天都会关注那个用石油浇出的阿拉伯奢侈之国。

越是关注却越是担心,她感觉自己的幸福突然就会像迪拜的楼市一样地蒸发了,虽然,这幸福还只是她所想像的,但是,是张德拉给了她想像的力量,突然让她感觉,前面的二十八年全部白活了,而接下来,才是她人生的开始。

可是,张德拉给了她对人生最美好向往的同时,也给了她最痛苦的煎熬,在张德拉失去消息两个月后,在肖娜准备接受一个卖抽水马桶的中产阶级男人的死缠烂打,心安理得做个马桶西施的时候。

张德拉一个电话,又把她拉回金山银山的豪门梦里,“亲爱的,我回来了。”

2.最后的爱

张德拉确实回来了,看上去憔悴不堪。

虽然他看着城有肖娜的目光还是那么深情,深情得似乎要把肖娜一口给吃掉,虽然,他亲吻肖娜的时候,还是那么柔情蜜意,还是令肖娜那么迷恋,但是,肖娜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联系我?”在肖娜还没有确定张德拉是不是破产之前,她还是需要耐着性子对这个男人继续柔媚。

张德拉的眼神明显得感伤了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了,你还爱我不?”

肖娜的心抖了一下,而眼神却更加温柔,她笑得有点坏,拉掉了张德拉的领带,“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温存过了。”

那一晚,肖娜都感觉放任得不像是自己,她突然想起一个词:越悲伤越放任。

她要给张德拉最完美的爱,最美好的感觉,这样,纵然她离开的时候,他也会想着她,念着她,把她当作一辈子最完美的女人,最美好的记忆。

这是她想要留给张德拉的,这个给了她最美好幻想,但又煎熬着,最终幻灭成泡沫的男人。这种感觉,其实只炼狱一样煎熬着,但是,张德拉,你能体会到什么,现在,她想让他体会的是,真正失去所有的滋味。

肖娜离开的时候,回头,再一次给了张德拉一个深深的吻,“你爱我么?”

张德拉点了点头,“爱,很爱。”

肖娜笑了,幸福在她脸上似乎要溢了出来,她说,“嗯,我也是。”

她再一次看了一眼张德拉,她想,把他的脸印在心里,这样,可以不那么容易忘记,但是,谁能清楚记忆那玩意。

她只知道,这是最后一眼,跟外面的半轮月亮那样残废并哀伤。

3.另爱

肖娜跟马桶男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她决定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

怎么说马桶男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选择他总比选择张德拉好,张德拉好是好,今天他可以带你上天堂,明天,你就得跟他下地狱,她不小了,她经不起折腾了。那么关于迪拜,就当作一个梦吧,曾经让她这么热切的一个梦。

说白了,其实不过是一个女人的虚荣心。

她承认,自己真不是个好女人,她也承认,自己的虚荣,可是,她已经过惯了那种生活,而马桶男虽然不是大富豪,但过得去还是有的,房子不大但究竟也是有房族,也值个三百万,车子不是劳斯莱斯,但也值个三十万,她如果不上,自会有女人前仆后继。

而且他经常是身边只有一千,都愿意给她花完,她喜欢这种为了她而拚钱的男人,这说明,这个男人在乎她,而张德拉又在乎她什么?

但是,她跟马桶男欢爱的时候,总是提不起**,有时候,她很想念跟张德拉在一起的时候,而久而久之,马桶男以为她是某冷淡,也没有对她特别的要求,所以,有时候,她倒是落得清静。

现在,她觉得自己最感兴趣的是,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在增长,等增长在一定的程度,那么,就可以换套叠墅或别墅,她要在阳台上种上很多的花,然后在她老了的时候,她会想起曾经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肖娜,只要你想,我就摘很多棵星星给你,你想要多少颗都行,每颗星都代表着我爱你。

想着想着,她突然就流泪了,原来,她想要的一切还是跟张德拉有关的,原来,她一直是爱着张德拉。这跟他有没有很多钱没关系。

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那天,她在看电视,电视里在说房产业,说经济泡沫说金融泡沫说房产泡沫,令她觉得其实活着就是一个泡沫,一解即逝的泡沫。她想起了张德拉,那个曾经风生水起的张德拉。

她突然想在结婚之前,看一看张德拉。

4.抱歉,你出局了

但是,当肖娜见到张德拉的时候,一切像是在梦里,梦里的一切仿佛从来就没有变过。

张德拉,还是那么帅气的张德拉,头发纹丝不乱,曾经,她觉得拥有这样的男人是上天之赐,曾经,她觉得他们的爱情美得那么虚幻那么失真,就像是婚纱照上辨不清真实面目的男女一样。

她想,其实,是她被现实给打败了。

肖娜说,“看到你状态不错,我很开心。”说这句话的时候,肖娜是发自内心的,她想起了她抛弃张德拉的事。

“托您的福,还好。”

这时候,张德拉的电话响起,说什么房子证件的事。

肖娜不禁问了起来,“你的投资怎么样?”

张德拉笑了,“还好吧,迪拜我是去过,但没有买,倒是在上海买了两处,现在,也翻了几倍,当然,近段时间就脱手,不宜夜长梦多。对了,听说你要结婚了?”

肖娜呆住了,机械点了点头,“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要结婚了吗?”

“是的,下个月一号就结。

张德拉哈哈地笑,”真巧,跟我的日子一样呀,那日子是我妈选的,她说那天好,宜婚,看来,那天真是个好日子。“

肖娜那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厅的,只记得张德拉说的最后几句话,“你知道么,你是我的结婚候选人之一,很抱歉,我不止拥有你一个女人,但是,我觉得累了,我想过一种安稳的生活,我想过我在你们之间作出抉择,但是,我又不想伤害你们,所以,便由你们自己来选择,我想要的是一个女人的真心,而不是一个女人的虚荣心。所以,我假装自己破产。”

最后一句话是:“很抱歉,你出局了。”

5.无法企及的爱情高度

张德拉结婚的那天,并没有在本市摆酒,而是去了迪拜直接度了蜜月。

女人是二婚,足足大他十岁,女人疯狂地购物,而他做的是,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是的,是这个女人,挽救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自尊,他不能原谅,因为自己的落泊而抛弃自己的女人,他虽然爱肖娜,但是,他对她的爱与恨是等同的。

事实上,他在迪拜买了房子,并没有在上海买,迪拜在短短的时间内缩水了好几百万,他欠银行的贷款,无法偿还,而这个女人是他唯一的救赎,他不想自己的下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他放下行李停了脚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突然想,原来自己也能值几百万,想到这里,他就笑了,笑得眼泪哗啦啦地流。

女人问,“怎么了?”

他答非所问地说,“这里的楼真高,真高,不知道,跳下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女人娇嗔地说,“你乱讲什么呀。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上车吧。”

上车的时候,他再次看了看高耸入云的楼层,想起自己曾经对一个女人说,我要摘下最大的一颗给你,我爱你。

可是,他再也给不起了,他什么都给不了。他只是在肖娜面前强给了自己的自尊,也让肖娜可以义无反顾地远离了他。

而此时的肖娜,提着婚纱上酒店的时候,看了看天空,天空很干净,没有太阳,也看不到云朵,灰得很干净。酒店也挺高,虽然没有迪拜的楼那么高,她想,这个时候,张德拉一定很幸福,幸福得像童话里的王子,而公主,却不是她。

她的心**了一下,她想,那是她今生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叹了口气,然后接过马桶男同样灰得很干净的手,走进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