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郑小姐

1.

有时候,感觉自己的人生非常狗血。

就拿我的婚姻来讲吧,这头我跟男人筹备着婚礼,那头就冒出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向我哀求,说自己怀了他的骨肉,娘俩都不能失去他没他活不下去等等。女人跪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真成了某部狗血剧的一主角儿。

结婚这事自然就黄了,我精心挑了一个星期买过来的婚纱也准备处理掉,我的人生第一场婚礼用掉我三十二个光年,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而且这次还没成功,但是我不想它们在我的另一场婚礼上出现,因为这三件都是我跟男人一起选的,对于带着阴影的东西坚决弃之。

可是,我只是心疼我的钱,好几千啊,于是把这三件婚纱拍了照,发在某本地论坛的二手市场版,我想,好歹收回几百块钱吧。发贴的时候,我还顺便发了一番感慨,大概内容为这年头,都说有钱的男人不可靠,于是便找个忠厚的一心对你好的,好不容易找个对你好的,想不到对别人也好,好到把人家肚子搞大,然后非常准时地赶在结婚前向你哭诉,嗟乎哀哉,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让老娘安心穿上婚纱嫁一回?

结果是更多的网民对老娘的乌龙事件感兴趣,而不是对老娘的婚纱感兴趣,令我悲哀地想起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你有啥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咱开心开心。我想我真有娱乐大众的奉献精神。

只有一个人除外,一个网名叫死性不改的人,他说你的婚纱很漂亮,能看货吗?

我当即就告诉他地址电话,并约好时间,我想我当时真有点晕了头,一心想把这几套婚纱处理掉,当我静下心的时候,我突然意识一个问题。

如果对方是一个无聊的男人,跟其他幸灾乐祸的网友一样,只是比其他人付诸了实际行动,想看看结婚前被抛弃的女人是咋样的?然后在网上搞个某某连载,未完待续的贴我不是真成了名人了?

我想真是多心了,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2.

当死性不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便确定对方是个男人,我想,他一定带着他的未婚妻一起来看婚纱,毕竟这东西是女人穿的,行不行女人说了算,但事实上,他是独自来的。

初次见面,我也不想问私人问题,死性不改买走了其中一件婚纱,没跟我还价,再跟我还价的话我还真的跟他急,所以对这个男人有些许好感。

过了一个星期,他打电话过来,叫我把另外两件婚纱带过来,他都要了,并且请我吃饭,这样的好事哪里找,我自然就应了.

而这一顿饭竟然花了六百多块,这是我意料不到的,本来,我还准备我来买这个单的,毕竟他算是我的客人,可是,我的三件婚纱转出去也只有一千块啊,已把我亏死了,况且,谁叫他点那么贵的菜,我按着包里的皮夹,磨蹭了几秒钟,最终没有掏出来。

死性不改笑了,仿佛看透了我心里的小九九,“别跟我客气认识了就是朋友。”

我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不让你的女人来看婚纱?”

他笑笑,“你不觉得带着婚纱向心爱的女人求婚是件很浪漫的事吗?”

这招可真绝,而且是二手婚纱,倒是又省钱又浪漫,我暗暗佩服死性不改的周全计划与精打细算。噢,他真名叫李不改,在饭桌上得知搞计算机的。

我说,“祝你成功,李不改。”

3.

接下来,我忙着相亲与考职称,压根把李不改给忘了。

而且对于有主的男人我从来就没他念,这年头,最没意思的事就是跟另一个女人抢男人,把自己都搞没型了,抢男人不还不如自己种颗萝卜,那死活也是自家地里的,纵然被你抢走的男人,总有一天,他还是会被别的女人抢走。

这也是我之所以安静地退出前男友与他的大肚子情人的原因。是啊,有什么意思呢,人就这么一辈子,活也要活出自己的尊严。

这天,我跟某个会计师同志在茶馆里有一句没一句了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自己都搞不懂我们究竟是在相亲,还是在交流工作心得时,李不改很及时地电话过来,只是他的第一声不是喂,你好小佳,而是一阵哀嚎,我一阵哆嗦,差点把瓜子壳卡在了喉咙里,赶紧离开位置接电话,“您没事吧?李不改同志。”

“呜——被你的婚纱害惨了。”

“啊,此话怎讲?”

从李不改语无论次的诉说中,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他忘了他的女朋友也有逛论坛的习惯,拿到婚纱后总觉得这三套婚纱有点眼熟,翻出贴子一对照,原来是个二手货,她二话没说,就把他给PASS掉了,说他连求婚都这么没诚意,花个几百块一千买一堆的二手婚纱来忽悠她,这样的男人能一起过吗?

这话听得我连连喊冤,“李不改,那婚纱虽然是二手货,但是我一次都没用过,其实跟新的一样的,而且实际价格好几千啊,我说李不改,你一定是被忽悠了,事实上,你早就被甩了,她只是找了个借口下台阶而已。”

跟会计师一结束业务洽谈似的相亲,我就赴李不改的约,失恋的男人总是需要人陪酒,美名其曰借酒消愁,李不改把那几套婚纱也带过来了,“还给你吧,我用不着了。”

我坚决不收,“你已经给过钱了,我怎么能要回你的东西呢。”事实上,我怕他退货给我,而我又实在不想看到这几件该死的东西。

李不改似乎平静了一点,“你总有一天会用得着的。”

“我还真不知道那一天有多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是真的感伤了一下下。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不语,只是一杯一杯地灌酒。这时,李不改突然说,“要不,我们凑合下?”

我盯着李不改那张还不算难看的脸,完全忽略了他是不是有房子有车子还有老子与票子这码子,就趁着酒兴仰起了脸说,“好啊好啊,咱晚上就凑合了吧。能行的话,咱就结。”

此时,我全然不顾矜持这词的存生,我觉得,只有把生米煮成熟饭才会有消化的可能,倘若啥都不动,那么,你永远吃不上那缸米。

所以,我决定,不管怎么样,先吃下去再说,大不了事后觉得不适,拍拍屁股然后咦一句,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李不改还真的凑了过来,抱起我转了三圈,又狠狠地亲了下我,“明天,我给你做我最爱吃的麻婆豆腐。”

我扳过他的脸,“现在,我先吃掉你再说。”

4.

那晚之后的第一天,李不改没跟我联系,第二天,也没跟我联系,第三天,还是没有,我开始怀疑这个人的存生是不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可是,那夜的温情却依然余味尤存,我的发际里,似乎还夹杂着他的气息,怎么会是虚幻的呢。

我感到坐卧不安,心里纠结成一团麻,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因为,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一夜情的男女身上,温存之后便再见,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难道是对我身材不满意,或者我不能令他情绪高涨?

我想打电话给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这样做明显处于被动地位,说不定,还被他所耻笑。

疑惑与焦虑中我又开始逛那个有段时间没去的论坛,毕竟,我们是通过那个坛子认识的,其中一个热门贴深深刺激了我,叫“我跟二手婚纱女人的那些情事”,还是连载,我双手颤抖地点开了那个贴子,里面写的就是我跟李不改从交往到后来睡觉的事。

我简直气疯了,痛恨自己当时真的是晕了头,为什么轻易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的男人的话,并叫了一个黑客朋友,查李不改的IP,发现他竟然是那个网站管理员的马甲,而我终于明白,这个管理员是为了收拢人气,想击败本地的同类网站,所以,不惜跟女网友发生关系,而且还一集一集的,播电视剧一样。

而我原来那个转让二手婚纱的贴子里,早已骂声一片,说我活该,是个贱女人等等,我气极了,打电话给李不改,“我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是不是晒光别人的隐私你很有成就感,你压根只是个不要脸的骗子,骗子!”

他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只是写下我们的恋爱史,这有什么关系,只是我想不到那些人反应会这么激烈,本来我想删了这贴,可是,我又不想失去这些人气。”

“我们的恋爱史?”我尖叫道,“在你的眼里,不就是把妹史吗,睡觉后就把人家给甩了,这叫恋爱?”

“不,这几天我实在忙得要命,网站有很多地方出现技术漏洞需打补丁,而且这段时间又严禁网络传色等等,很多东西都要重新过滤,还有几家单位在找我谈广告,这几天都在加班,忙完后我一定找你。而且,我们在论坛上都是用马甲,谁都不知道是我们,请你放心.”

我冷冷地说,“你不必找我, 我可不想再次出现在你的连载上面,麻烦你把贴子删掉,我们一干二净。”

我真的难以想像我的人生再次被狗血了一回,甚至怀疑是不是前辈子做孽太多今生遭报应了。

当我确定再也看不到那两个狗血贴,我想,就算我再无聊,这个狗屁网站,我再也不会去了。

5.

当我以为我跟李不改不会再有任何瓜葛的时候,我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收到了一大捆的玫瑰,与一个礼品盒,那束玫瑰我之所以称之为捆,是因为我实在数不清,而也只有农棍才会有这种送法。

我想知道这花是哪个农棍送的,便拆开了礼品盒,脑子里却还想着八成是那会计师干的。打开一看,里面却是包得整整齐齐三件婚纱,就是那几件该死的丢死人的婚纱,里面还有张胡里花俏的信笺,这种信笺我起码有十几年没见过了,里面端端正正地写着这些个字:

“小佳,请你原谅我,也谢谢你的出现,使我把这个辛苦弄起来的网站带出了困境,现在,我们网站拉到了很多广告,而且,人气也越来越好,我的前女友看着我有了出息,也愿意跟我了,我跟你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谎话,没有骗过你,她的存生也是真实的,不过,谁会娶一个曾经嫌弃过自己的女人呢,在自己最失落最无助的时候离开自己的女人呢?倘若有一天,我又陷入了困境,她还是会走的。虽然我痴,但我不傻。

而你,才是我想要的女人,至少,你从没嫌弃过我。如果你肯接受我的道歉,那么,请你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电话。还有,婚纱是无辜的,我更喜欢你穿着它们的样子,当然,你的身边只有我。”

看得我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在做梦,这段时间,简直可以说是用惊心动魄这四个字来形容,可是,米已经成了饭,又端到了你的面前,你会不吃么?

难道这么狗血的爱情,也会有着完美结局?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良久,还是播出了那个爱恨交加的号,恨恨地说,你欠我的麻婆豆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