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蔚州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包括他最亲的弟弟池方城提过他跟初恋女友阮音淇分手的细节。池方城只知道,大哥偶然在七年前得到了一种可以读取他人眼中视像画面的能力,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至今也不知道。

而其实,七年前,除了池蔚州以外,这种神奇的变化也发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是阮音淇。

在茶艺会馆,当宋峥屿逼视池蔚州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有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令池蔚州想到了阮音淇。

没错,当阮音淇试图用她的特异功能去催眠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眼神不就是那样的吗?那一次,阮音淇把她催眠室友的一个小恶作剧拍了下来,拿给池蔚州看,给他解释自己是怎样实施瞬间催眠的。视频里的她,眼神狠厉,泛着冷光,因为意念集中而紧蹙起来的眉头,像极了眼前的宋峥屿。

难道宋峥屿也有和阮音淇一样的本事?难道小城当初在KTV就是这样被他弄得浑浑噩噩,所以才说了实话?

池蔚州的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阵翻腾,他顿时紧张起来。

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他有一个办法。

池蔚州的这个办法,是基于一个由他和阮音淇一起总结出来的理论。而这个理论,也是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

因为,当两个拥有特异功能的人,彼此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的时候,他们的特异功能都会无法施展。

其实,宋峥屿也知道这个理论,那次在君越酒店,他和佟千意被记者围攻,他想对记者们洗脑但没有成功,他当时脑子里是有一闪而过的怀疑,莫非附近十米范围以内,有另一个会特异功能的人?

但是到底有没有,他也不得而知,不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影响他的,就是当时躲在门外看戏的池蔚州。

池蔚州的女朋友阮音淇是个喜欢挑战和冒险的人,拥有特异功能这件事令她感到兴奋不已。但是,如果和池蔚州在一起,她的特异功能就会受到限制。所以,其实去波尔多帮亲戚打理酒庄固然是分手的原因之一,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特异功能和池蔚州之间,阮音淇选择了前者,而放弃了一直以来并不是真心热爱、只是在勉强配合自己的兴趣爱好的池蔚州。

池蔚州对于阮音淇的选择感到失望不已,他曾经还质问过她,拥有这样的能力到底有什么好?一旦所有的真相都暴露,所有的心声都藏不住,人与人之间,太透彻、太真实、太**裸,其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古人都说难得糊涂,可是,有了这种特殊的能力,他们恐怕这一辈子都难有糊涂的机会了。

做人不是不应该太清醒吗?

然而,那只是池蔚州当年的想法。几年过去,很多秘密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很多的谎言也都被他一一揭穿,很多的虚情假意都一览无余,他觉得自己就像拥有了上帝的视角。渐渐地,他开始迷恋这种洞若观火的状态,也越来越享受特异功能带给他的便利了。

在茶艺会馆,池蔚州怀疑宋峥屿,他的办法就是也向宋峥屿施展自己的特异功能。果不其然,他在宋峥屿的眼睛里什么画面也捕捉不到,他的特异功能失效了。虽然不排除十米范围之内有特异功能的人也可能是会馆里的其他客人,但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他已经认定就是宋峥屿了。

于是,他决定将计就计,假装被催眠,耐着性子等宋峥屿发号施令。

他们离开了会馆,宋峥屿开车带佟千意和池蔚州去了律天公司。

车停在地下车库。

宋峥屿对佟千意说,为免进公司以后有人发现池蔚州状态不对,他要和池蔚州一起去办公室,也好为他掩饰。

他们两人便一起下了车,佟千意一个人留在车里。

进了律天,写字间里的员工一看老板竟然和大明星宋峥屿在一起,惊讶得不是两眼发直就是眼泛桃花。

池蔚州的女秘书温媛动作最麻利,抱起桌上的文件就跑过来了:“老板,您要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过目!”

话是对池蔚州说的,眼睛却没离开过宋峥屿。

宋峥屿故意冲秘书小姐露出个勾魂的笑容。温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根本没意识到老板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东西不接,话也不接,就是两眼平视前方,一心一意地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宋峥屿故意隔在池蔚州和温媛中间,边走边跟她寒暄,分散她的注意力。

到了池蔚州办公室门口,宋峥屿接过温媛手里的文件,转身把她挡在门外,说:“我跟池老板有事要谈,这个我替您带进去吧,一会儿我走了,您再进来汇报工作,好吗,美女?”

温媛突然像过电似的,一脸的春心**漾,使劲点点头:“好的!好的!”

宋峥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温媛感觉自己腿软,靠着门框,两只手捂着胸口:“他叫我美女哎!”

宋峥屿关好门,池蔚州已经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约有一根中指那么长的U盘出来。

宋峥屿觉得U盘的外形有点奇怪,比普通U盘略长,他问:“视频在盘里?”

池蔚州点点头:“在。”

宋峥屿接过U盘看了看,见池蔚州的办公桌上就有电脑,打算把U盘插进电脑,检查一下视频。但是,电脑启动不了,问池蔚州是怎么回事,池蔚州说不知道,他捣弄了一下,还是开不了机。

没办法,宋峥屿只好就这样带走了U盘。临走前,他又对池蔚州说:“你记住,视频是你自愿给我们的,因为你念在千意曾经是你弟弟的女朋友,愿意帮助她。一会儿你听见关门声,就会清醒过来。”

池蔚州说:“好的。”

宋峥屿离开了办公室以后,池蔚州透过玻璃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便得意地笑了。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拔掉了电脑机箱背后的一根红色数据线,再次按了一下开机键。

电脑顺利地启动了。

佟千意坐在车里面,宋峥屿一回来,她刚想问他拿到视频了吗,却被他用一个手势便制止了。

别说话!他竖着食指贴着嘴唇,表情有点凝重。

接着,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根数据线,把池蔚州给他的U盘连上了车里的视频器,打开一看,盘里面竟然是空的,什么内容也没有。

佟千意吃了一惊,宋峥屿倒是很淡定,就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他轻蔑地笑了笑,把车门上插的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打开,把U盘丢了进去,接着便踩动油门,把车开出了车库。

U盘泡水的那一刻,池蔚州听见他的电脑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运行了还不到五分钟的程序卡住不动了。

他的眉毛一挑,用手指轻轻地沿着屏幕上一条曲线勾画着:“宋峥屿,现在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宋峥屿驱车飞驰,车子开到滨江道上最偏僻的一段停了下来。四下无人,宋峥屿示意佟千意下车和他说话。

佟千意已经憋了一路,一下车就问:“到底怎么回事?视频呢?”

宋峥屿说:“池蔚州根本没有被催眠。他给我的U盘,我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怀疑是窃听或者偷拍的设备。”

什么?他没被催眠?怎么可能?!

宋峥屿解释说:“其实离开会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有问题了。”

池蔚州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但宋峥屿这几年催眠过的人不少,对方是真的被催眠,还是假装被催眠,他不难分辨。虽然池蔚州已经装得很像了,但还是不够像。宋峥屿没有当场揭穿他,是因为他也想将计就计,摸清楚对方的意图。

佟千意细思恐极:“如果他没有被你催眠,那你盯着他的时候,他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呢?他不可能刚好装出被催眠的样子来配合你,除非他……”

“除非他就是知道我想干什么。”宋峥屿无奈地笑了笑,“我想他已经知道我有特异功能了。”

佟千意顿时纠结不已,嘀咕:“他怎么会知道的呢?怎么会呢?”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看着宋峥屿,“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池方城也没有!”

宋峥屿赶紧安抚她,温柔地说:“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那……”

宋峥屿问:“你还记得吧?我以前说过,初三那年,我们全班同学一起郊游爬山,我和我们班一个叫曹正义的男生一起迷路了,我们被困在山里面一天一夜,回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变得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嗯!”

“不过我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不光是我,曹正义也跟我一样,也有了特异功能。”

“他也能瞬间催眠?”

“不是,他是可以知道一个人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而且,当时因为有他在,我们俩才发现,当我们处在一个比较近的距离时,我们的特异功能就会失效。我们还实验过,这个距离大概是十米。”

那宋峥屿的意思是,他没能催眠池蔚州,就是因为这个十米定律?佟千意忙问:“曹正义现在在哪儿?”

“他在澳门。”

那就不是曹正义了,难道是会馆里还有别的有特异功能的人?佟千意想了想,忽然打了个激灵。

“宋峥屿,你还记得那次在君越酒店发生的事吗?”

宋峥屿知道佟千意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点头说:“我想,那一次池蔚州应该就在房间附近,他才是我没有催眠那些记者的原因。”

他继续给佟千意梳理:“池蔚州发现自己的特异功能失效,并且也知道十米定律,所以通过这些,他在会馆就已经怀疑我了。他假装被催眠,引我去办公室,给我那个窃听设备,其实是想录我们在车里的谈话。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更合理的了。”

佟千意也同意宋峥屿的推断,她问:“不过,池蔚州的特异功能是什么呢?”

宋峥屿无奈地说:“这就是我吃亏的地方了,他的特异功能令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识破我,但我却不知道他的特异功能是什么。”

佟千意仔细一想:“难道是……”

“是什么?”

佟千意说:“那次他用我的手机发短信给你,骗你去酒店,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手机的解锁密码吗?当时他开玩笑地跟我说,他会读心术。会不会……那不是一个玩笑?”

“也有可能……总之你以后少跟他接触……”

佟千意不禁担心起来:“那他既然知道了,会不会把你的能力曝光?!”

宋峥屿说:“不会有什么人相信特异功能的存在,池蔚州自己也明白,所以他才会想录我们的音,让我们自己说出来。”

佟千意想到狡猾的池蔚州,气不打一处来:“那这样的话,恐怕我们也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视频了?”

宋峥屿淡淡地说:“那也未必。”

“你还有办法?”

宋峥屿颇有自信:“嗯,等拿到视频我再给你解释吧。”

佟千意抱臂说:“其实警方到现在也只是怀疑我,又没有足够的证据抓我,要不就算了?”

“不能算!”宋峥屿斩钉截铁地说,“以前我可能不够能力保护你,但是现在,如果还要让你受委屈,我会看不起我自己。”

他又问:“你昨天是不是又去警局了?”

佟千意有点尴尬,是的,警方现在找不到其他嫌疑人,依然把重心放在佟千意身上,昨天她又被叫去警局问话了。不过,宋峥屿怎么会知道的?

宋峥屿看懂了佟千意疑惑的表情,他说:“我叫助理一直跟进这个事情的调查进展了。”

佟千意说:“他们也只是例行问话而已,也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是无辜的,不会再盯着我了呢?可是那个池蔚州本来就针对你的,现在你还要和他打交道,恐怕有的时候会防不胜防呢!”

但宋峥屿已经铁了心,不会让佟千意在这件事情上再受委屈,而且他也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于是他有点傲娇地说:“好了,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我才不担心你呢!她想反驳。

“我知道,你才不担心我呢。”他堵她的话,一身温柔痞气,“没关系,你是不用担心我,我担心你就行了。”

嗯,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白的机会,佟千意又快脸红了,低头说:“这里风大,回去吧。”

佟千意转身走向车门。

这时,宋峥屿看见远处天空暮云重重,金红瑰丽,映着地平线上翠绿的远山和脉脉的江流,黄昏的景致绚烂而大气。他心中一动,很想和佟千意一起看完这场日落。但一转头,就看见佟千意正打开车门,坐进车里,表情不是太高兴,情绪似乎有点低落。他话到嘴边,忍了回去。

佟千意系安全带的时候,从风挡玻璃望出去,也看见远处的落霞余晖,景色正美,她不禁有点心动。其实她也很想看完这场日落,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天的晚饭,宋峥屿是回养父六案的家里吃的。前段时间六案一直在北京忙剧本,上个星期刚回来,回来之后的行程也排得满满当当的,今天总算能挤出点时间,跟家里人吃顿晚饭。

六案在北京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宋峥屿的新闻,这晚正好当面向他问清楚。宋峥屿给六案的解释和给陶桃的解释一样,车祸的确是自己的责任,但绯闻纯属无中生有。

六案知道宋峥屿是有分寸的人,听他说完,也就没再多问了。

宋峥屿吃完饭,陶桃给他打电话来,告诉他剧组会在明天发表公开声明,将暂停电视剧拍摄,直到范尔尔到国外疗养完全康复以后,再考虑重启。

和陶桃通完话,六案的家里又来了人。来的是六案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名叫高稀。

高稀只比宋峥屿大三岁,可是看上去却像比他大了七八岁,平时胡子拉碴,不爱修边幅。因为长期熬夜写剧本,黑眼圈很重,宋峥屿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虚虚弱弱的。

高稀经常出入六案家中,跟宋峥屿也很熟了。他来了以后,本来打算离开的宋峥屿又留了下来,陪他和六案喝茶聊天,到深夜才回家。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宋峥屿便找了他一个软件工程师的朋友,拜托对方替他鉴定那个U盘,看是不是藏有窃听类的装置。

当天下午,朋友便给他回了话,说U盘的确被人改装过,里面被加入了一块微型的窃听芯片。

宋峥屿心里有数了,等公事忙完,他便又去了律天。

池蔚州对于宋峥屿的主动到来感到有点意外,宋峥屿一进办公室,他就假意恭敬地站起来迎接:“宋先生,贵客啊!”

宋峥屿淡淡地问:“池老板现在方便抽点时间跟我聊聊吗?”

池蔚州假笑:“好啊,坐着说吧,别站着。”他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吩咐秘书,“温媛,冲两杯咖啡进来。”

宋峥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池蔚州。

池蔚州习惯性地摸了摸眉头,笑了:“怎么,昨天没成功,今天还想再试试?”他直接就把话挑明来说了。

宋峥屿说:“只是好奇,你会什么?”

池蔚州说:“你这么聪明,也许总有一天会发现呢。”

宋峥屿说:“我这次来,是想和池老板谈点你感兴趣的事情。”

池蔚州说:“哦,是吗?其实我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你跟千意的关系,你打算告诉我吗?”

宋峥屿反问:“不知道安云渡的事情,你感兴趣吗?”

“安云渡?”池蔚州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安云渡是什么人,池蔚州当然知道。骏业娱乐公司的大老板盛骏业在五年前把当时还不到三十岁的安云渡扶上公司CEO的位置,令他成为全国十强的娱乐公司当中最年轻的CEO,这个人的声名可是响当当的。宋峥屿问到点子上了,池蔚州对安云渡当然有兴趣,而且很有兴趣。他却故作不相信,问:“我很好奇,他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你们律天不是正在查他吗?”宋峥屿一针见血。

池蔚州顿时有点吃惊,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没想到宋峥屿竟然会知道律天最近在查安云渡。

“你听谁说的?”

宋峥屿说:“我不是听来的,是看见的。”

“看见?”

这时,秘书温媛端着两杯咖啡扭腰摆胯地进来了,而且完全没有理自己的老板,先把咖啡给了宋峥屿,对他嫣然一笑。

宋峥屿接过咖啡,说:“我就是从她那儿看见的。”

“嗯?”温媛诧异,“你从我这儿看见什么了?”

池蔚州仔细一想,昨天宋峥屿跟他来公司,这个花痴的女秘书温媛为了亲近宋峥屿,抱着文件假意来汇报工作,后来那些文件被宋峥屿接过来放到他办公桌上了,宋峥屿走了以后他才发现,有关安云渡案子的相关资料就在那叠文件的最上方,难道宋峥屿就是这样看见的?

池蔚州顿时有点不悦地扫了温媛一眼,发现她放下咖啡还舍不得走,还在盯着宋峥屿看,于是他冷冷地说:“温媛,你出去。”

温媛傻笑:“没关系,反正我闲着嘛,我就在这儿,一会儿你们咖啡喝完了,我好给你们续杯。”

池蔚州的语气听不出是严肃的还是开玩笑的:“闲着的话,不如你别在公司上班了。”

温媛一听,没劲了,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是,老板!好的,老板!”她又痴笑着边走边跟宋峥屿挥手拜拜,一步的距离还拆成两步来走,半天才走出去。

池蔚州问宋峥屿:“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宋峥屿说:“最近听公司内部传言,竞争对手似乎有意针对我们骏业,对CEO盯得特别紧。”

宋峥屿说得很隐晦,其实,事情的源头应该追溯到安云渡自己其身不正,打着做慈善的幌子,集资敛财,中饱私囊。但是,一直以来安云渡做事都是密不透风的,在公众眼里,他以公司名义创办的骏业慈善基金在各地捐资助学,形象极好,谁都不知道这表面功夫的背后其实还暗藏玄机。

直到最近半年,公司内部开始传言,说有人发现骏业基金违规操作,已经暗中举报了基金会。只不过,传言虽然在传,但安云渡也照样意气风发,没受到任何影响。也有人说,是竞争对手海曼影业故意在暗地里散布谣言,想打击骏业,就连那些暗中的举报,也是海曼安排人做的。

宋峥屿原来也以为传言都是谣言,但是最近,他却发现了安云渡的某些秘密。至于是如何发现的,他暂时没有向池蔚州解释。他说:“想打击骏业的的确是海曼没错。雇你们律天来查安云渡的,应该也是海曼吧?”

池蔚州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所以呢?”

“所以,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了贵公司的一份文件,里面有国外某银行的标志,我想提醒你,你们找错方向了,再查下去也不会有收获。”

池蔚州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里查?”

宋峥屿说:“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谈,你给我视频,我告诉你怎么查。”

池蔚州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宋峥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应该知道,你如果得罪了安云渡会有什么后果?”

宋峥屿气定神闲地说:“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不用池老板操心。”

池蔚州忽然觉得莫名焦躁:“就为了一个佟千意?!为了她,你连自己的老板都拿来出卖?!”

他竟然为了那丫头做到这样的地步?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为了她,把自己的前途都赌上?!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宋峥屿为了他可以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可以?为什么他连喜欢她都不敢承认?!

池蔚州越想越生气,但还不忘揶揄他:“宋峥屿,你要不是为一个女人冲昏了头,那就是你这个人真不简单哪!出卖自己的衣食父母?哼,亏了你平时还在大众面前摆出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宋峥屿不介意池蔚州的冷嘲热讽,只淡淡地问:“你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池蔚州点了点头:“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宋峥屿说:“你不是想录我的音吗?只要你给我视频,我就让你录。我爆料给你,你把我说的话全都录下来,如果发现我有半句虚言,你就到安云渡面前去告发我。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宋峥屿的面色严肃又从容,毫无惧意。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其实不管真话假话,只要他有出卖安云渡的意图,传出去就够他麻烦的了。

池蔚州问:“你就不怕我既拿了你的消息,又到安云渡面前告发你?”

“当然怕。”宋峥屿诚实说,“所以你也要给我一份语音或者书面保证,保证你会遵守诺言,除非我给你的消息是假的,否则,你不能把录音给安云渡。像你们做这一行的,客户最看重的,除了办事能力以外,就是诚信了吧?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最后我们俩拼得鱼死网破吧?”

他又说:“我的案子,还有安云渡的案子,哪一个更值钱,我想你心里有数。你帮你的雇主打压我十次,恐怕也不如抓到安云渡的一个把柄赚得多吧?早就听说律天做事处处为客户着想,我想你不会因小失大的。而且我有信心,除了我以外,从别人那里你也得不到这个关键的信息。”

没错,其实不消宋峥屿细说,池蔚州就已经心动了。宋峥屿的确来得巧,他们调查安云渡最近是遇到瓶颈了,眼下池蔚州最需要的就是一盏指路明灯。要对付宋峥屿,以后还可以有很多的机会,可想查安云渡,错过这村,就未必还有这店了。再说,凶手确实不是佟千意,他又何必坚持一定要她背这口黑锅呢?

池蔚州盯着宋峥屿,心想,宋峥屿可以为她做到这份上,难道他就连一个顺水人情都舍不得给她吗?

“好!我答应你。”池蔚州虽然心知肚明,他并没有视频在手,不过,以他这些年来游走在黑白两道的经验,他相信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未必非得借助那段视频,他便说,“不过视频我另有用处,不能就这么给你,我只能自己带它去找警方。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能替千意洗脱嫌疑。”

宋峥屿两手抱胸:“这样的话,我今天也只能告诉你一部分的信息,等你做到了你刚才给我的承诺,我会告诉剩下的一部分。”

“好啊。”池蔚州耸肩,“很公道。”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那就开始吧。”

录音很快就完成了,随后宋峥屿便离开了律天。他刚一走,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池方城抱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大哥——”

池蔚州一看:“小城,你怎么来了?”

池方城吊儿郎当地说:“想来找你吃晚饭呗!据说北区那边新开了一家自助餐,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独乐乐不如与大哥同乐。”

池蔚州刚才对着宋峥屿假笑太多,这会儿对着池方城才觉得放开了,大笑起来:“所以我就说啊,你如果要是一部小说里的男主角,人设可以非常简单又鲜明,最大的特点就一个字,吃。”

池方城攀着池蔚州的肩膀:“大哥,咱们俩呢,我以食为天,你以帅为先,都挺鲜明的。”

池蔚州用胳膊肘撞他:“马屁拍得再响,今晚这顿也是你请。”

“我请就我请咯,反正也不差钱。”池方城耸了耸肩,又问,“大哥,刚才宋峥屿怎么来了?”

池蔚州笑笑,随口敷衍说:“他找我有点公事。你等我一下,我给客户发完邮件就可以走了。”

“哦!好呀!”池方城的眼神变得狡猾起来。

晚上,宋峥屿回到家里,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本来对于陌生的来电他是一概不接的,这次纯粹是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想挂断的时候,却听见那边传来一个紧紧张张的年轻女孩的声音:“喂……请问是宋峥屿吗?我、是……我是……温灿雪……”

宋峥屿一听是佟千意的朋友,便答了话:“你好,我是宋峥屿。”

温灿雪立刻激动得声音发抖:“是、是我!我是、那次我们撞车……你还记……”

宋峥屿带笑说:“我知道你是谁,可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温灿雪继续结巴:“是……这样……我……不是想骚扰你……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是上次,其实……车祸处理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登记资料什么的,我把号码背下来了!”

宋峥屿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得有点可爱,他也见过温灿雪几次,印象中她是个迷糊害羞的姑娘,他想,可能是同类相吸,跟佟千意玩得好的,也都是纯良可爱的人吧。他安慰她:“你别着急,慢慢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我?是关于……”他想问是关于佟千意的事吗,但还没问出口就被温灿雪打断了。

温灿雪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那个……我想告诉你,我知道在背后害范小姐……而且还嫁祸给我朋友的人是谁了!我……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