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搬回了学校旁边的那套复试。
他幻想着,或者在某个太阳升起的早上,沈知言会突然推开门,风尘仆仆归来。
屋子寂静冷清,染上一层薄灰的桌面上,放着几个东西。
一本房产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戒指。
沈知言把傅怀瑾给的东西,全部留下了。
红色、金色和银色,在阴冷中交织出夺目的光,把人的眼睛刺痛。
那一夜,傅怀瑾坐在阳台上,静静抽了无数根烟。
他明白,沈知言是被傅家逼走的,如果打不破眼前的僵局,就算找到她,也只是平添伤害。
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步伐,彻底清算。
当一圈圈烟雾被寒冷的空气吞噬,心头的疯狂也一步步逼近。
第二天再出现,他身上的颓态已经销声匿迹。
“傅总,沈羽菲在消失那段时间,一直跟周雄彪在一起,没接触过其他人。”
李秘书带来的消息,跟傅怀瑾猜测的一样。
沈羽菲的孩子,还有她的病,都是周雄彪的。
“沈羽菲还在医院?”
“是的,已经转去专科医院特护病房。”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
“找道上的一些人,把沈羽菲的消息透露给周雄彪。”
李秘书应下。
S市传染病研究中心,开始做对症治疗的沈羽菲,有了点精力就开始发疯。
“我没有病,你们一定搞错了,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傅怀瑾。”
“快带我去见傅怀瑾。”
“我肚子里怀着傅怀瑾的孩子。”
“快给我滚开,你们这些傅家的看门狗,凭什么拦我。”
保镖的人扛回房间,合上门。
医院的走廊,瞬时回**着阵阵失控的撞门声。
到了午夜,保镖们似乎疲乏了,有个人影趁机闪进病房。
窗帘闭着,黑漆漆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周雄彪摸到被子包裹着的身体,竟然开始丧心病狂地解裤腰带。
脱完裤子,他迫不及待掀开被子。
“啊!”
手腕被捏住,用力一崴,好像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猝不及防的袭击让周雄彪叫了一声。
同时,房间的灯“啪”一下亮了。
他转头,看到了角落里沙发上,气息幽静狠厉的傅怀瑾。
“傅……傅怀瑾,怎么是你?沈羽菲呢?”
傅怀瑾眼帘盖着。
“都快没命了,还念着女人?”
“当然,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人都病成那样了,孩子多无辜。还有你自己,还能蹦跶多久自己没数?”
到了此刻,周雄彪的脸上才显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还是嘴硬。
“有药啊,长期吃药,可以活下去。”
傅怀瑾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药?”
叠放的双腿放下,身体前倾,压迫感层层逼近。
“你以为你会一直有钱买药治病?如果叶海通知道你的情况,他第一时间让你滚得远远的。”
周雄彪像个泄气的皮球。
“傅总,给条活路。反正沈羽菲你也不感兴趣,把她丢给我不是更好。”
傅怀瑾漫不经心正了正身体。
“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傅圣凯和叶海通,你比谁知道的都多,拿到有用的东西,我保你们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
想要毁了傅圣凯,只能先攻破叶海通。
周雄彪狡黠的眼睛转了转。
“我凭什么相信你。”
傅怀瑾抬眸,双眼不着一丝情绪。
“你的女人和孩子在我手上,你有得选吗?”
房间里传出阵阵压抑的喘息声,尔后周雄彪抱头蹲下。
“行!”
“啪”一声。
一张银行卡落到在他脚边。
“卡里能收到多少钱,取决于你拿到多少东西。”
说完傅怀瑾离开了房间。
一出医院,钻心的寒冷让他忍不住紧了紧风衣。
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他时不时把沈知言裹进大衣里。
那时候被欲求未满所煎熬。
现在忆起,却发现那段日子,几乎是他和沈知言之间最亲密无间的时光。
外婆的死让他们出现了裂缝,尔后便矛盾重生。
认真想一想,都赖他。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苍穹。
“沈知言,是不是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愿意回来?”
回应他的,是寒冷空气中瞬时凝结的水雾。
“阿嚏!”
同一时空下遥远山谷中,沈知言揉了揉鼻子。
今夜太冷了,深山的温度跌破零度,这对南方长大的孩子简直是一场挑战。
老支书夫妇敲门进来递了一壶开水。
沈知言和他们很熟悉了,说了谢谢便接下。
四五年前为了写书,在这个贫困村落断断续续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是夏秋之交,山风摇着树叶,醉了人心。
现在再来,正值严冬,沈知言才知道那些被留下来的孩子和老人,是如何艰难。
倒一杯开水捂住手心,把手捂暖了,便在键盘上敲几下。
周而复始。
这里没有网络,手机也永久关机,某些瞬间,沈知言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她兵荒马乱的心,偶尔能得到安宁。
只是很多时刻,她会突然想起傅怀瑾。
然后便无法遏制地思念他。
来的时候,为了避开他的追踪,她放弃了一切需要实名购票的交通方式。
先徒步,然后坐客运大巴,又随着村民的拖拉机一路颠簸进山。
从乡下的家,到这座藏在深山的村庄,她走过很多次,再熟悉不过。
可能是今夜太冷了。
寒意催生对温暖的渴望。
她竟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在医院的走廊里,傅怀瑾的怀抱,几乎帮她驱赶了整个冬天的寒冷。
那时候两个人会闹很多小别扭。
现在想想,比起割骨般的分离之痛,所有日常的怄气,都不值一提。
略有愣神,手便不由自主伸向手机。
尔后触电般,又收回来。
再等等吧,等到心不再疼,可能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