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菲终于被送到了医院。

李院长看了她的状态,眉头的川字更加清晰。

所有常规检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最多就是个病毒感染引起的感冒,怎么会持续恶化到这种层度。

而病人目前有孕在身,也不适合做全身CT。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无意间看到她手臂上微微腐烂的创伤口,脸色变了变。

问一旁的小李。

“这个伤口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李歪了歪头。

“好像昨天发痒然后抓破的。”

说着就准备拿起沈羽菲的手凑近细看。

李院长突然很失态地拉住她。

“别碰伤口。”

小李从李院长眼底看到一丝骇然,本能缩了回来。

再看过去,李院长已经恢复平静。

他交代小李:“近几日你先回去休息,我会找专门的医护人员来照顾她。”

小李不解。

“董事长……”

“傅老那边我来说。”

很快,小李被支开,李院长步履匆匆开始安排进一步的检查。

傅傲霆给他电话。

“李院长……”

未等说完,李院长打断。

“傅董,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解释,下午,最迟傍晚,我给你初步结果。”

傅傲霆的脸色越发冷峻,但听得出对方语气焦灼,也没再纠缠。

那一个早上,傅傲霆跪在列祖列宗的灵牌前,神色哀伤。

他猜想,沈羽菲肚子里的孩子,估计是要保不住了。

沈知言也两次丢了孩子。

现在?

“唉……”

一向泰然自若的老人,神色戚戚然,几乎要潸然泪下。

越心急越慢。

越满慢越心急。

傅傲霆几乎整日茶饭不思,一直在等李院长的电话。

直至暮色四合,那个电话才响起来。

昏暗寂静中,那刺耳的声音,把老人吓一激灵。

傅傲霆“咻”一下接起,动作之敏捷,像在抢一个生死令牌。

“李院长,直说。”

李院长皱了皱眉,这事,它没办法直说。

“傅董,我想问一下,沈小姐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傅傲霆似乎猜到了结果,一屁股跌落到椅子上。

“肚子里的,是傅家的子嗣。”

他没有明说,但已足够让李院长胆颤心惊。

“傅董,您老人家这会身边有人吗?”

傅傲霆哀哀苦笑。

“李院长,有话直说吧,我傅傲霆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下一刻,李院长说出来的话,让傅傲霆经历了,自亲生儿子丧命以来,最大的惊涛骇浪。

因为李院长说:“初步怀疑……艾滋病。”

“什么?”

傅傲霆的瞳孔迅速收缩,尔后又骤然扩大。

下一秒,身体轰然倒地。

傅怀瑾赶到的时候,傅傲霆已经抢救过来。

老人睁开眼看到傅怀瑾,暗灰色的脸,露出了死亡将至的大恸。

傅怀瑾不解。

一旁的李院长却了然于心。

他之前就猜是傅怀瑾,傅氏总裁跟沈家两姐妹的感情纠葛闹得沸沸扬扬,李院长也知道一二。

再看傅老这眼神。

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傅怀瑾。

老人处于半昏迷状态,目前无法言语,只是拉着傅怀瑾的手,老泪纵横。

李院长把傅怀瑾引到无人处。

“怀瑾,我和你父亲是同窗校友,这么论,你也算我半个侄子。”

傅怀瑾更疑惑。

面前的人甚少如此沉重。

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沉了沉。

“李叔,我爷爷的身体?您还是直说吧。”

李院长眼神复杂。

“傅董没事,昏迷只是暂时,会醒过来的。”

顿一顿。

“是关于你。”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

“我?”

李院长转过脸,语气暗悔。

“沈羽菲有艾滋。”

傅怀瑾大愕。

他有无数次想要她的命,但得知她得了这样的病,心情却异常复杂。

毕竟,她救过他,两个人又若即若离相处了两年。

过了片刻,语气暗悔不明。

“这是她咎由自取。”

李院长对傅怀瑾的反应疑惑不解——这年轻人也太沉得住气了。

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也尽快去做检查吧。如果怕影响不好,李叔亲自……”

从复杂的心绪中反应过来的傅怀瑾打断李院长。

“我去做检查?”

傅怀瑾哑然失笑。

尔后蹙眉。

“我跟沈羽菲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不是你?”

李院长糊涂了,但脸色也随之变得轻松。

“我猜错了?沈小姐怀孕了,我从傅老的意思里,以为是你。”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傅怀瑾整个人的神态风云骤变。

“您说什么?沈羽菲怀孕了?爷爷断定孩子是我的?”

一时间,所有不解瞬时明朗。

而心,也同时碎成无数片。

这一刻,傅怀瑾想起沈知言那双绝望的泪眼。

她说:“傅怀瑾,我不想活成我妈妈那样!”

她说:“傅怀瑾,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说:“傅怀瑾,我恨你!”

……

一字一句,像把凌迟的刀,把他的五脏六腑破开,然后放在烈日下炙烤,放在雪地上碾轧!

但所有的痛,一定比不上沈知言那时候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这个傻女人,为什么就信了?

傅怀瑾,真的要心痛死了。

“爷爷糊涂啊!”

他咬牙切齿低吼一声。

转身进了屋子。

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告诉意识模糊的老人:“我跟沈羽菲,没有发生任何越界的行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

说到最后,低沉凌厉的语气变成责难。

“您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求证,就去告诉沈知言,逼她跟我离婚?”

他脸上的神色压抑得瘆人。

“怎么可以?”

说完愤然起身,离开了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