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的脚步一顿,猛回头。
看到刚刚端庄得体的沈知言面无血色,眼底全是恐惧,身体微微发抖。
他移步过去。
“沈老师,你没事吧?”
沈知言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地上的东西。
“把那个……拿走。”
前排的学生已经拥上前看热闹。
孙明没有走向地上的纸,而是走向沈知言。
“沈老师,你冷静一点。”
身后有个学生把那张纸捡起来。
“这是什么?”
“子宫,孩子?”
有人喊:“这是胚胎。”
“胚胎?是沈老师掉的那个胎儿吗?”
“好恐怖啊,他是死不瞑目吗?为什么会盯着人看。”
……
后排的人听到声响,也涌过来,争先恐后抢夺那张纸。
一时间,人潮和议论声如巨浪,汹涌而至,冲垮了沈知言绷紧的神经。
她捂住脸,止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孙明不明就里,本能地用身体遮挡她的失态和现场所有人看热闹的目光。
有人趁机捣乱,兴奋得大喊大叫。
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终于进门来看。
吓一跳,上前拉人。
“你们退后,听到没有,都退到座位上去。”
混乱变成暴动。
孙明见情况不妙,微微提起沈知言的身体,把她护在怀里。
“先出去。沈老师,我们先出去。”
沈知言此刻的想法,也只剩下逃离。
任由孙明搂着抱着,企图挤出去。
但人群太厚了,寸步难移。
孙明就这样搂着沈知言站在人潮的中心,无计可施。
突然门口出现一个震慑人心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声吼。
“都让开。”
人高马大的保镖都抖了抖。
傅怀瑾睁着嗜血的眼,杀气一层层铺开,适才暴乱的声响哗哗掉了一地,人群终于在他面前劈开一条线。
他疾步上前,从孙明怀里接过摇摇欲坠的沈知言。
没有任何语言,俯身把她横着抱起。
刚把记者送走的黄主任进门来看到这番景象,吓得面色大变。
“这是怎么啦?傅总,傅总……沈老师怎么啦?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
傅怀瑾双眸射出刀剑,剐他一眼。
“校方组织不力,讲座取消,我现在要带我太太回家。”
又递给保镖队长一个眼色。
队长马上从人群中夺过那张纸,又要去拉挡路的黄主任。
稍稍冷静下来的沈知言挣扎一下,从傅怀瑾怀里落地。
“等一下。”
声音虚弱无力。
“我可以的。”
她抬头,潮湿的双眼看着傅怀瑾。
“还有十分钟,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开始。”
傅怀瑾眉头紧锁,想要反对,看到沈知言眼底平静的祈求,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
“不要为难自己。”
“不会的。”
沈知言离开他的怀抱,努力从剧烈的冲击中回魂。
“我不可以就这样离开。”
换作以前,傅怀瑾会二话不说就把她抱回家,现在的他只是狠狠地拽紧拳头。
冰寒的眼又看向黄主任。
“带我们去休息室。”
十分钟后,沈知言在傅怀瑾的陪同下又踏上讲台。
“你先回避吧。”
离开前,傅怀瑾在台上站了几秒,平静冷漠的双眼扫了一圈,震慑力像电波,击碎所有闹事者的企图心。
尔后他退到门外。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现场出奇的安静。
完成烂熟于心的讲义,对沈知言来说不算难事,但几乎已经耗光了她全部的精气神。
授课完成后,她主动要求,问答环节取消。
黄主任当然应许。
讲座能按计划完成已经万幸。
做了简单的总结,尔后宣布结束。
傅怀瑾让司机把车开到礼堂门口。
上车之后沈知言就睡着了,一路昏昏沉沉,回到家接着睡。
不吃不喝,就那样睡了二十多个小时还不见醒。
孩子没掉的那几天,她也是这样昏睡的。
傅怀瑾开始担心,把医生请到家里来,检查一切良好。
“太太是精神剧烈冲击之后的自我调整,会没事的。”
老医生言辞恳切。
“挂个水,维持身体的能量需求,其他不需要特别处理。”
说完拍了拍傅怀瑾的肩膀。
傅怀瑾送他出门,刚好李秘书到了。
“傅总,查了监控,那个文件袋,是一个女人送的,全副武装,看不到脸。”
傅怀瑾眼底的寒光射过来。
“看不清?”
李秘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管妄下定论,给傅总过目。”
说着打开平板里的视频。
傅怀瑾细细地看着,眼底涌起惊涛骇浪。
黑色套衫,军装裤,短靴,帽子,口罩,墨镜。
她把自己伪装得再严实,傅怀瑾也能从她走路的姿势辨认出来。
“沈羽菲。”
下一秒,平板从他手里飞出,砸向墙角,碎成几块落在地上。
她竟然敢回来?
是以为他傅怀瑾还会念旧情吗?
看向墙角的碎片,语气阴寒。
“找到她。”
说完转身上楼。
李秘书无声收拾好现场,才轻轻合上门离开。
刚下楼,公关部部长来电。
“李秘书,网上有新情况。”
“什么?”
那边无力叹息一声。
“太太的。”
李秘书心头一惊,打开网页。
傅家长媳的词条下面多了好几张图片。
第一张,是沈知言蹲在地上,曾慕臣屈膝搂着她的肩膀。从照片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身体亲密无间。
后面几张,是沈知言和孙明的。
可能还是角度问题。
有一张孙明站着,沈知言姿势暧昧地贴着他的下腹。后面是正面照,几乎是窝在人怀里……
照片做了处理,背景虚空,更突出人物的肢体动作。
不敢往后看。
李秘书缓缓闭上眼,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楼上傅怀瑾正守在床前,看着熟睡的沈知言。
听到门声,李秘书的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眉心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