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那天早上,出现在家门口的人,一定是沈羽菲。

所以外婆醒过来喊出的第一个名字,是沈羽菲。

所以外公葬礼上,她会跑来问火灾的定案。

还有,在医院里,她曾经试图拔掉外婆的氧气管?

剧烈冲击之后,沈知言的思路慢慢变得清晰,她跑出门去,拉住准备再次离家的张婶。

“婶……”

张婶看着沈知言微微发白的脸色,很是诧异。

“你这闺女,这是怎么了?”

“婶,你说你看到那个女孩,如果她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认出她吗?”

张婶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咋啦?”

沈知言一着急,话便脱口而出。

“我怀疑火灾跟她有关,如果是这样,婶,你就是人证。”

“啊?哎呀!”

张婶突然就紧张起来。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农村老太太,对于人命关天的官司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

她的表情退缩了。

“这……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说的。”

掰开沈知言的手。

“兴许是我看错了。你知道的,婶眼睛一直不好,还做过白内障手术。”

沈知言不想放弃。

“婶,你听说我……”

“不不不,我现在要走了,孩子还等着我。”

一边快速摆脱沈知言。

“你就当我说梦话了,别当真,别当真啊。”

然后坐上摩托车,又回头嚷嚷。

“闺女,回去跟你男人好好过日子,别胡思乱想。”

车轮卷起尘土,和那声音一起,扬起又落下。

但沈知言的心,彻底乱了。

一路上,她把所有事情来来回回又想了一遍,越想越无法平静。

外公焦烂的尸体,外婆血肉模糊的伤口还有挣扎求生的痛苦,往事一幕幕,卷土重来,把人埋入愤恨的深渊。

刚刚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的沈知言,今天又跌回去了。

而且这一次,除非她让沈羽菲受到应有的惩罚,不然,她爬不出来了。

回到家,傅怀瑾还没有回来。

沈知言开始犹豫,应不应该把这些告诉傅怀瑾,或许他有办法。

但傅怀瑾,能否跟她同仇敌忾?沈知言又变得不确定了。

因为对方是沈羽菲。

一个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呆了很久。

傅怀瑾回来后,一眼看出了她的异常。

而且不同于往日,她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探究。

每逢这个时候,一定跟沈羽菲有关。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一边走过去,一边在心底猜测可能有的原因。

但沈知言突然说出口的话,却让他始料未及。

“火灾当天早上,沈羽菲去找过外公外婆。”

傅怀瑾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个动作,让沈知言意识到,他原本,就知道些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查过?你查到……是沈羽菲,然后不告诉我。”

这个假想,让沈知言有了一瞬的绝望。

幸好,他摇头了。

“并没有。”

“那你查到什么?”

傅怀瑾找个位置,在她身边坐下。

他故意拖慢的动作,显示了他犹豫不决的内心。

“查到了火灾那两天,沈家的车有去往乡下的记录。但村里没有摄像头,也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到过。”

他没有告诉沈知言,沈家的司机从此下落不明。

精明如他,怎会猜不到。

只是他一直认定,车里的人,不是沈羽菲,而是蔡银华。

沈羽菲,他记忆里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这个滤镜太美好了,他不愿意相信,她长大之后会害人性命。

但沈知言接下来说的话,把那个滤镜彻底打碎了。

“火灾那天早上,张婶在我家门口见到过沈羽菲。”

尔后又把沈羽菲那些可疑的行径一桩桩说出来。

傅怀瑾知道,是沈羽菲不会错了。

失望到极致,是自嘲的冷笑。

他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偏信,感到可笑。

沈知言转头看向他,她在傅怀瑾脸上看到了惋惜。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愕然……

而是惋惜。

那一刻沈知言明白,在沈羽菲的问题上,他确实很难跟她感同身受。

同样失望到了极致。

突然感到疲惫。

站起来准备走开。

傅怀瑾拉住她。

“你准备怎么做?”

“还没想好。”

声音很冷,傅怀瑾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言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证据都不明确,我一直怀疑是蔡银华。”顿了顿,“并不是有意要瞒你。”

“知道了。”

还是那个态度。

傅怀瑾急了,也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

沈知言头也不回。

“当然是回房间。”

难不成离开吗?

不,她再也不离开,也不离婚。

她才不要称了沈羽菲的心。

尽管傅怀瑾再一次让她失望了,但他永远是她的男人。

入寝后,傅怀瑾想要,沈知言拒绝了。

第二天她去找曾慕臣。

以前她做什么都顾虑傅怀瑾的感受,现在她醒悟了——爱情是一杯烈酒,让人沉醉,又容易让人迷失。

沈知言现在只要清醒。

曾慕臣听完,眼神充满关切。

片刻过后,恢复日常的理性。

“立案似乎比较难。”

扶了扶眼睛,稍作停顿。

“当时地方派出所已经定性。你要重新立案,除非有确凿的人证和物证。但时间过去太久,房子也重建了,现场取证已经不可能,人证也不一定配合……就算她配合,也不一定真的能认出沈羽菲。在这种情况下,重新立案调查几率渺茫。”

看着沈知言的脸色一点点暗下来,又开口缓和。

“我回去想想,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沈知言点头,但似乎也猜到结果。

“好。先谢谢你曾同学。”

曾慕臣深深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

“外公外婆的事,你节哀。”

沈知言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两个人又说了点题外话。

尔后道别。

晚上,回家的傅怀瑾略显不悦。

他知道沈知言去找曾慕臣了。换了拖鞋,直接上楼,进主卧,吓一跳。

现场一片狼藉。

似乎刚刚动了工程。

走进去一看,脑袋瞬时胀疼起来。

沈知言,竟然把那个夜夜透出**的透明浴室门,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