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高位,做事总是要多想三分的。
不可否认,傅云是有天赋的,就目前看来,也是愿意努力的,可就如同她对他说过的一样,世间事,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傅家是商贾之家,能长存到现在,肯定是官员庇护的。”
“如今陆家是圣上身后最坚定的拥护者,有人要攀附,有人要把我们拉下水,我无法确定庇护傅家的那位官员真正的立场是什么,所以我没法收傅云做徒弟。”
“我今天回来前也交代掌柜的,让他明天找个理由,让傅云以后别去百草堂了。”
沈山栀不是磨蹭的人,既然要和傅家撇清关系,就不会再让傅云待在百草堂了。
但她的交代并没有执行的机会,因为傅云自己没再出现,一如他当初,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听到这个汇报的时候,沈山栀神色如常。
“既然他走了,那就不需要再管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让人多看着点齐霖羡。”
“他年轻,看着没啥问题,但砸脑袋可不是什么小问题,能活着是他的福气,能不能让他安安分分活下来,那就得看我们的本事。”
香桃点头,“我会交代他们多注意齐霖羡的,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夫人您可能会感兴趣。”
“说来听听。”
“齐霖羡的父亲是被贬的官员,被贬的理由是接受大额贿赂,没有官德,但经过调查,所谓的贿赂是子虚乌有,纯粹是礼亲王要把自己的人塞到朝堂之上动的手脚。”
礼亲王这件事做的隐秘,香桃还是联合了牵机阁和将军府的消息网才查出来的。
沈山栀手指点了点桌面。
“有证据吗?”
“有。”
“把证据交给道年,让他来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礼亲王的事情是朝政,之前陆道年特地跟她说了,朝政上的事情弯弯绕绕多,让她有消息也千万别动手,只管把消息往他面前送就可以了。
沈山栀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好,自然没有反驳,每次查到什么消息就一股脑往他面前送,有些信息在他的利用下,甚至已经搅毁了礼亲王好几个据点和计划了。
如今礼亲王,应该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沈山栀垂眸把目光落在桌案边上摊开的一本兵书上,半晌后收回视线。
“香桃,准备一下,我们去看看齐霖羡吧。”
“是,夫人您慢点。”
香桃扶着沈山栀慢慢往外走。
沈山栀被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你跟道年一个德行,把我当瓷娃娃,明明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这不是脆不脆弱的问题,而是在我们看来,您就该被小心对待。”
被小心对待。
这是不管哪个年龄阶段的人都拒绝不了的词。
沈山栀抿唇笑。
不再说什么,任由她这样对待自己。
……
百草堂内。
沈山栀坐在齐霖羡床边,不眠不休守了一夜的齐温武站在床的另一边,熬的满是红血丝的眼,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她被看的头皮发麻。
“你实在不行看看你弟吧,这样一直盯着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齐温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紧张嘛,今天百草堂开门有病人上门了,我才知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大夫,我们真是运气好,碰上您给我弟瞧病,要不然我弟现在就危险了。”
他是不懂医,但他懂血流多了不好。
当时齐霖羡上半身都是脑袋上流出来的血,那么多,肯定可危急了,所以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多,直接带着人往西都最好的医馆百草堂赶。
没想到本来已经打烊了的百草堂不仅给进给治,还碰上沈大夫坐镇。
“也不全是我们医术的原因,更多的是病人自己身体素质不错,求生欲也高。”
“诶,才不是呢,求生欲再高,体质再好的人,受伤生病的时候没有大夫也是死路一条。”
“而且我觉得百草堂真的是卧虎藏龙啊,一开始给我弟诊治的,现在想想,穿的只是药童的衣服,一个药童就有那等本事,百草堂好!”
药童?
想来是傅云。
这样看来,傅云的天赋比自己想的好,但再好也无用了,无缘也无分。
沈山栀收回发散的思绪,没有搭齐温武的话,把目光投向齐霖羡,“你现在感觉如何?”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不仅需要大夫把脉看面色什么的,也需要病人自己讲述感受。
齐霖羡仔细感受了一下,声音虚弱的开口。
“浑身无力,晕得很,疼倒是没那么明显了。”
也许是昨天体会到更疼的了,所以现在他的耐痛力高了不少,对脑袋上绵密的痛感表示还能接受。
沈山栀思索了一下。
“流那么多血,还闹震**了,眩晕无力是正常的,我给你开点补气血的药,喝几顿看看效果。”
她说着接过香桃递来的纸笔,斟酌着开方子。
一张方子还没写完,齐霖羡先忍不住开口了。
“你是陆夫人,应该查出来我是谁了吧?我爹绝对是冤枉的,您可不可以帮帮我!”
“情绪控制一下,这里是医馆,只聊伤病,其他的事情……”
沈山栀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其他事情,就在其他场合说。”
齐霖羡自从家道中落后,经常遇到落井下石的人,一个个说的话就像刀子,直往他心窝子里戳,甚至还嫌戳的不够狠。
可是自己现在想说,倾听对象却拒绝了。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她的话,打算等好一点可以离开这个后再找个机会说。
这个机会还来的挺快的,他身体好,在这呆了几天就可以下床缓慢走动了,因此等沈山栀再来,他马上要求人去后头的大夫休息室聊一聊。
沈山栀静静看了他一会,半晌才点头。
到了屋内,她率先坐下。
“说吧,你想说什么?”
齐霖羡小心的坐下,调整了好一会呼吸,才把痛感压下去,“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只想您帮我为我父亲洗刷冤屈。”
“我父亲被逼死了,但我不想后人提起他,都说他是个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