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出老王妃,赵安如肉眼可见蔫了不少。

她回了马车,手搁置在膝上,待把那一小块布料给揉搓的不像样,才抬手拉开窗帘,探头去看早已远去的百草堂。

侍女急得脸红脖子粗的。

“小姐,风大,当心遭风寒!”

“遭风寒就遭风寒……”赵安如话音戛然而止,猛的回头看侍女,“你说,我来一趟,回去却害病了,是不是就可以把沈山栀拖下水了?”

侍女大惊。

“小姐万万不可,此法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啊!”

病这东西,是最不可估量的了,这要是真弄出个好歹,那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

可是赵安如要是听得进去她的劝告,就不会走这一遭了。

果不其然,回去后赵安如就泡了个冷水澡,硬生生把自己作病了,起初还好,半夜时分烧起来了,安宁王府上下,灯火通明。

赵安如的娘亲,赵世子妃坐在她床沿,牵着她的手,目光担忧。

“怎的出去一趟就害病了呢,听说最近西都内害风寒的多,边郊那边还有出痘的例子,你本就身子弱,为娘担心你啊。”

赵安如蔫蔫的看着她。

“我没事的娘,我今儿本来就有点不舒服,回来时路过百草堂,那是全西都最好的医药馆,而且今天还是陆夫人亲自坐镇,我想着靠谱,就去求医问诊。”

“当时陆夫人说没事来着,结果回来就这样了,我想是医药馆里病杂乱,我染上了罢了。”

“不如娘你派人去请陆夫人吧,在她的医药馆里染的病,和她治过的病应当是沾边的,让她来治,我也好的快些。”

赵世子妃再宠着赵安如这个闺女,也知道请沈山栀来看病是不可能的,但看着闺女蔫巴巴的样子,她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一个隐秘的想法冒出芽来。

或许,可以试试呢,先递个拜贴探探口风。

可是这个想法才刚成型,就被匆匆赶来,恰巧听到赵安如那番话的安宁王妃给搅散了,“绝对不行!”

赵安如自幼承于安宁王与安宁王妃膝下,二老疼她至极,知道自家儿子资质平庸,待他们二老仙去后,安宁王府必定会衰败,所以他们早好些年,就开始为这个小孙女寻找好婆家。

不只是想让小孙女后半生无忧,也是存了让孙婿拉安宁王府一把的心思。

陆道年势头足,又备受圣宠,日后定然扶摇直上,家中又无长辈,且讨小孙女喜欢,属实是一个好人选,所以他们才闹了那么一出。

但也因为那一出,他们知晓了陆道年绝不会妥协,后又因为圣上私下敲打,就彻底放弃了让陆道年做孙婿的想法,所以如今听到自家小孙女这番话,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安宁王妃快步来到床前坐下,拿过赵安如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祖母已让人去求圣上赐御医问诊了,你很快就可以好了。”

赵安如怎知安宁王妃的一番苦心,只因为被拒绝了,就气的坐起来,皱着眉红着脸囔囔,“我是去了百草堂才生病的,沈山栀就得对我负责!”

她已经想好要怎么为难沈山栀了。

安宁王妃知道这会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铁定听不进去,索性收了表情,微抿着唇,严肃的看着她。

“那是陆夫人,你怎可直呼她名讳!”

“还有,她要对你负什么责?小如,我都知道,你生病和去百草堂压根没有关系,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乖乖养病,等病好了,我再给你另择佳婿。”

这话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赵安如,想嫁给陆道年没戏了。

赵安如眼睛都瞪大了。

“祖母,您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而且陆将军的态度你也知道了,我们安宁王府,也不是什么低下的家族,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嫁女儿。”

安宁王妃说话间神色淡了不少,长期养尊处优养成的压迫感,让赵安如不敢再说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等着治病。

……

赵安如生病的事情,沈山栀当天就知道了。

云梦倚着太师椅把手,有一颗没一颗往嘴里丢蜜饯,“这个赵安如绝对不是什么好鸟,从百草堂走后就生病,说不定还要赖你,山栀姐你得多堤防点,别栽跟头了。”

她不是从小培养的贵女,初来西都,除了沈山栀,身边每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友人。

后来时间长了,情况好多了,经常有邀约,去文会,去赏花宴等等,期间也和赵安如接触过,即使交集不深,她也知晓,这人不是个简单的。

云梦先前最怕笑里藏刀的人,觉得那种人阴鸷瘆心,但后来才发现,赵安如这种藏也不藏的狠毒她更不喜欢,因为这种人一点遮掩都不做,行事更为疯狂。

他们无所顾忌。

她这种想好好过日子的,最怕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沈山栀给云梦斟上一杯茶。

“赵安如这种什么也不顾的疯子确实可怕,但堂堂王府,不会让她胡作非为的。”

而且沈山栀从来没把赵安如当做自己的对手,就算赵安如翻出花来,她也不带多看一眼的,毕竟有那个时间,她都可以琢磨一下几天后要参加的生辰宴送什么礼物了。

“哎。”

沈山栀愁的叹气。

云梦一下子坐起来。

“不是吧山栀姐,也不需要这么把赵安如当回事的。”

“不是她,我是在想给于小姐送什么生辰礼好。”

这个于小姐是当今圣上的老师的孙女,闺名于潋。

沈山栀来西都也有些日子了,至今没见过这位于潋小姐,所以不知道送礼该送什么好。

云梦松了一口气,靠回椅把手,嚼了颗蜜饯才像模像样的开口,“我觉得山栀姐你送什么,于家都会很高兴的。”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是及笄的生辰宴,给人准备的礼物总得好一些……诶云梦,你说我之前给你看的那套头面适不适合送礼?”

云梦眨眨眼。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套点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