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意拗不过他,每次都能让他岔开话题,“梁先生,这几天非常感谢你,今天的早餐我请,我们扯平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接我上下班了。”
梁启优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约得是晚餐,可一直没履行,怎么能算是扯平?”
都一周了,林思意不是在加班,就是跟同事出去置办活动场地,每天都到很晚,精疲力尽而归,但无论工作到多晚,地点有多远,梁启优都会开车去接她。
有好几次被同事误会成是男女朋友,林思意就要耐着性子去解释,可越解释就越乱,梁启优只顾着在旁边站着傻笑,同事们半信不信的,这就让林思意很脸热,有些许无奈。
“那好,等晚餐结束,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天天这样麻烦你,我也很过意不去。”
梁启优顿了顿,“再说吧,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在他那里,林思意所有拒绝的话似乎都不好使,他就这样一直我行我素,厚颜无耻,就像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枕头上,根本使不上劲儿,无力极了。
林思意从小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家人朋友,梁启优的出现完全打破了她固有的生活,她不适应,自然会不自觉的想要将人推远。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梁启优就是一个身份不明,说话不正经的有钱小白脸儿!长得也确实是挺白的,可见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殴打梁启优的混混头目,身材虽然很油,纹身虽然很丑,眼睛倒是不瞎。
林思意走神了,清醒过来后,腹诽自己,我这都想什么?什么小白脸儿!
公司助理唐辛走来,语气有些轻,“思意姐,那位新来的郑总监找你。”
林思意迟迟没有行动。她与那位郑总监毫无交际,连话都没说过,突然叫她做什么?她并不是以貌取人,但她所在的博扬是个活动策划公司,请来一个满腹大便的油腻大叔来当总监,他能有什么创意?
唐辛附在她耳边安慰,“别得罪了就好,其他的不重要,反正李姐还有一周多就回来了,忍忍。”
这几日公司的人也都看明白了,郑毅就是来混日子的,把公司当养老院了,每天喝点小茶,上上网,给大家分配分配项目,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不管员工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跟认真工作,态度端正,尽职尽责的李姐不知道差了多少。
林思意刚出现在总监办公室,那位郑总监就用奇怪的眼光看她,看得她直发毛,“总监,你找我?”
“你就是林思意啊?”郑毅抑制不住带有色迷迷的眼神看着她,“过来坐。”
林思意坐到他对面,距离缩小,看得更清楚了。哎呀!真漂亮啊,细皮嫩肉的。
他内心激动,忍不住搓着手,“思意啊,你来公司几年了?”
林思意顿住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在他嘴里说出来,让人感到不适,“三年了。”
“三年能坐到这个地位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得到李总监的重点夸奖,‘背后’没少努力吧?”
郑毅说话时,摇头晃脑的,很惹人反感,而且总是觉得他这句话另有意思。
“应该的,李姐是我的业内恩人,没有李姐的提携和欣赏,在博扬也就没有我林思意了。”
郑毅:“其实,我也很欣赏你,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又有能力。”
“……”林思意眉心一跳,不想与他再继续交谈了,想离开,很想!
“我这儿有个大项目,我都没考虑别人,就想着一定要留给你。”郑毅笑得猥琐,把文件推给了她。
林思意刚要打开文件夹,那人突然伸手,摸了一把她的手背,根本来不及反应。
真白!真嫩!郑毅浓重的笑,搓着手,好似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林思意急了,皱着眉,“郑总监,您这是什么意思?”
“思意啊,我很欣赏和喜欢你,你长得俊俏,要是再识趣一些……”他略过了重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油腻的笑,“我保证在李妍回来之前,总监之位是你的。”
林思意气脑的大喘气,狠狠的瞪着他,满脸不屑。
“我调查过你,母亲早逝,父亲赌博欠了一百五十万,后来死了,赌债到了你身上,这笔钱你从高二就开始还了,现在还剩六十二万。”他顿了顿,“你知道总监的年薪有多少吗?你一年就可以还清赌债,并且过上很好的生活,这个选择不是谁都有的,路就摆在你面前,你自己选。”
林思意眼眶微红,指甲深深的嵌在了掌心,“我虽然有债在身,但我也是个人,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而且我从来不吃嗟来之食,凭本事还债,不稀罕什么空位总监!”她转身要走,一刻也不想停留。
郑毅在后面低骂,“性子还挺烈,装什么装!”他轻喊,“我劝你想清楚,失业还是晋升,机会是自己把握的,趁我现在还对你感兴趣,别错过了,到以后美貌不复存在,再去吊男人,可没人会搭理你!”
林思意不愿与这种禽兽再多说什么,转头奔去了洗手间,洗了近五分钟的手,一直在搓洗手背被他碰到的地方,转眼间,白皙的手被搓得通红,越洗越委屈,她咬着唇一直没松开。
恶心!恶心至极!
**
难得今天没加班,林思意五点就下班了,她神情涣散,一直板着个脸。
梁启优照常来接她下班,看出了她有心事,声音温柔,“不加班,不开心吗?”
林思意摇摇头,两边的头发落了下来,遮挡了脸颊,看不清她的表情。
既然她不想说,梁启优也便不问了,“别不开心了,好不容易等到你不加班,带你去吃牛排?”他语气轻柔,似是在哄人。
林思意垂头丧气,不想说话,脑海里全都是郑毅那个猥琐禽兽的表情,恶心的场面一直挥之不去。
开动引擎,车行驶在大路上,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红灯在读秒。
林思意突然带着水雾朦胧的杏眼眸子,看向他那被红绿灯映照下的侧脸,“梁启优,我好看吗?”
她这副模样很惹人怜。梁启优看着她,一脸无措,这是林思意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他以为自己在幻听,受宠若惊,心脏在杂乱无章的乱跳,随后又有规律的归入平静。
梁启优竟变得有些结巴,不自觉打了个磕绊,“好……好看啊。”
真是不经撩,平时脸厚得像城墙似的,一被撩就白搭,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出现了“好看”两个字。
“可我不想好看……”她声音有些颤,有些哭腔在里面,就是感觉特别委屈,有被人侮辱恶心到。
梁启优看她这样,像一个快要碎掉的陶瓷罐,他根本不敢碰,也不敢问。
林思意化悲痛为食欲,连吃了两块牛排,全程心不在焉的,一口接着一口,没停过。
给她续橙汁的时候,注意到了她右手的伤,梁启优眉头一皱,急忙握过来看,“怎么回事?”
她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道划痕,颜色鲜艳,是洗手的时候,为了忘记那个触感,她自己抓伤的。
“小伤而已。”林思意咽了咽嘴里的食物,把手抽了回来,很避嫌。
梁启优抿了抿唇,在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熟悉的创口贴,把包装袋撕开,贴在了她的伤口处。
林思意看着创口贴的图案愣了愣,一个大男人,竟会随身携带创口贴?
这是第一见面林思意送他的,就剩下这一个了,他一直没舍得用,装在口袋里收藏着,留作纪念。
“能不能给我来杯酒?”林思意抬眸,看他。
“牛排和红酒是绝配,但是要借酒消愁的话,还是算了,我试过,没用。”
借酒消愁,只是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现实,不让大脑去想让自己烦恼的事情,可在根本上没有得到任何解决,还会愁上加愁。
梁启优送她到楼下,嘱咐道:“回去早点睡觉,不许乱想,不许喝酒,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难过,明天都会好起来的,要是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嘴巴很严,会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他右手变成六,装作电话,放在耳边晃了晃。
一个长相如此乖戾痞气的人做这个动作,竟会有几分可爱之意。
林思意点点头,被他那个打电话的小动作逗开心了些,“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梁启优双手叉兜,弯眼笑笑,昏暗不明的路灯,映在他棱骨分明的脸上,打上了阴影,显得格外虚幻,异常的温柔,他颔首试意,“晚安,快回去吧,挺冷的。”
林思意点点头,转身上了楼,随后又原路返回,站到了他面前,“梁启优。”
“怎么了?”他不正经的笑了一下,“舍不得我啊?”
林思意垂了头,没看他,“晚餐结束了,按我们之前说的,你以后别来了。”
梁启优收起了笑,靠近了她一步,语气平淡,“为什么总要拒绝我?就这么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