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睫湿漉漉的,脸蛋柔嫩,上面有未干的水痕。

怀里少女的身躯出奇柔软,仿佛没有骨头似的,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江焳面上出现几许短暂的无措。

场面凝滞一瞬,竹砚眼睛一凸,率先反应过来。

“公子,你这么抱着让人看见恐怕有流言传出来,此处离虞府不算远,我们马车就在街尾,把虞姑娘送回去吧?”

江焳勾着虞笙的腰,睨他一眼:“是她自己撞过来的。”

“……”

这是重点吗?

方才看热闹的人还没完全散去,见江焳蓦然出现,注意力很快集中过来,皆露出讶异惊奇的神色。

竹砚踟躇片刻,正想问江焳要不要他帮忙,下一刻,江焳微微俯身,将虞笙打横抱了起来。

竹砚连忙跟上。

江焳将人放在车内,调整了下姿势,让虞笙倚靠着车壁,自己坐在她对面。

半刻钟前,江焳还在距玉露坊不远的茶坊。

街上吵嚷声不小,竹砚去街上查看后,说是林望宇又在耀武扬威。

估摸还有两日,皇帝抵达边关,就能看见在靖武将军统领下边关的真实情况,林望宇嚣张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江焳出了茶坊循声过来,老远便见虞笙垮着脸泪眼朦胧往前走。

他第一反应是林望宇为难了她,可朝玉露坊一看,林望宇早拖人离开了。

疑惑,正要询问之际,虞笙略带颤抖的嗓音响起。

江焳凝视着对面不省人事的狼狈少女。

很没用?

对她来说,什么是有用。

她需要特别有用吗?

江灼都那副模样了,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江焳……”

少女唇微微翕动,绵软无力的嗓音带着丝乞求。

然整个人依旧是无意识的。

江焳拢了拢掌心,伸手上前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但又有几许异常。

他顿了一瞬,指腹触碰她的脸颊,拂去那抹碍眼的潮湿。

莹润细致,柔嫩滑腻。

简单的动作后,他面无表情收手坐回原处,片刻侧目又望向那张脸蛋,身体有几许不易觉察的紧绷。

他动动唇:“你最近不是都叫我江大人吗。”

“江焳,唔……我不跟他去三楼。”

江焳搜寻跟她的话有关的记忆,联想玉露坊前发生的一切,敛了下眉。

没发热,她这是被林望宇给吓晕了?

他没再碰她,江焳踢了下她的脚尖。

对面呜了一声没了动静。

马车外,竹砚脑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怕虞姑娘身体不舒服需要立即诊治,想快点赶到虞府。

一方面希望公子能趁这个机会好好跟虞姑娘独处,时间越长越好。

这种纠结完美体现在他驾马的动作上。

街道宽敞平整,江焳端坐在车中,对面没骨头的少女一晃一晃,几度身子不稳要栽下来。

他看得眉头紧锁。

很快,他感觉自己也在晃。

车忽快忽慢。

随着一个加速,江焳忍无可忍伸手按住少女的肩膀。

开口冷沉:“竹砚!”

“公公公公子,今日这马不知怎的有些不听使唤,属下这就抽它!”

一加速公子就不乐意了,那应当是希望慢点的意思。

竹砚默默拽了拽缰绳。

本来两炷香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多出一倍时间,更离谱的是,江焳没有任何不悦。

竹砚觉得自己心思越发细腻了。

到虞府,竹砚跟门房说明情况,很快虞修旻带人出来,将虞笙接回院子。

忙完一切,虞修旻回到正门,发现江焳居然还没走。

他后知后觉察出其中诡异之处。

江焳就不是会管这种事的人,今日不但管了,还亲自跑一趟将人送回来。

联想上次秋宴撞见她们在一起的场景,虞笙几次出言不逊都没引起江焳的反应,他心中越发感到怪异。

虞修旻朝江焳深深一揖:“多谢江大人出手相救。”

江焳颔了下首。

他什么也没说,静静站着,周围空气跟着静默下来。

虞修旻迷茫:“呃……江大人是在何处撞见舍妹的。”

脑子转了半天的竹砚终于找到机会,接过话头。

“我家公子原本在茶坊喝茶呢,这一口茶刚递到嘴边,还没尝出味儿呢,就撞见虞姑娘了。”

“……”

江焳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这话暗示意味明显到快要溢出来,虞修旻再听不懂就是愚昧了。

但他看着面前清冷矜贵的男人,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虞府恰好有产自苏州上好的碧螺春,江大人若不嫌弃,进府喝盏茶再走?”

虞修旻瞧着江焳的神色,只见他十分认真地思量了一番,迈开步子:“也好。”

更匪夷所思了。

……

虞笙迷迷糊糊地躺在榻上。

赵氏心急如焚,在屋中来回踱步,见府医诊完脉,忙问:“孙大夫,我女儿如何?”

“三姑娘并无大碍,昏倒是情绪太过激动所致。”孙大夫放在小几上一个瓷罐,跟鸢尾说,“这紫雪丹你服侍姑娘吃两粒,老夫再开两副药。”

“三姑娘自小身子不好,这么多年来虽调养回不少,也要悉心照顾,切记保持心绪平稳。”

鸢尾用温水给虞笙服了药后,不一会儿,虞笙幽幽转醒。

她盯着帐顶的小团花,眼神迷茫空洞。

好像又丢人了。

那种话怎么可以问江焳啊!

帐外,赵氏正盘问鸢尾。

“我平日怎么嘱咐你的,今日她出府你怎么没跟着,也不知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鸢尾:“姑娘这几日喜欢往芙香阁跑,一待就是一整日,她说没什么事不用奴婢陪着,奴婢硬跟了两日,确实没什么事,今日才没跟,谁想到……”

虞笙撑着身子坐起来:“娘,不怪鸢尾。”

赵氏松了口气。

“什么事把笙儿吓成这样?”

虞笙耷拉着脑袋,简洁地讲了讲。

“就是有点后怕。”她顿了顿,“那日钟尚书喝了酒,即便我带着鸢尾,也会吃亏的。”

钟尚书吓唬她说虞承怀会死,半恐吓半强迫的,说不定她……幸好江焳来了。

想起失去意识前看见的男人,她问:“是江焳让人送我回来的吗?”

鸢尾端来压惊的热茶,点头。

“江大人亲自把姑娘送回来的,这会儿还在府里没走呢。”

“……他还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