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镇定自若,绕过她就要走。

“鸢尾,母亲说晚上府里吃什么来着?”

“……”鸢尾憋出一句,“说做什么吃什么。”

虞笙默了默又说:“好久没吃苏记的山楂糕了,走,我们去……”

“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虞笙耳中异常刺耳。

“谁鬼鬼祟祟的了?”

她敏感地接话,开口便是懊悔。

装没听见走了就好,理他干什么啊!

不对。

应该是,怎么他每次说话都能精准戳在她心头啊?

江焳又看了匾额一眼,视线下移落在她染着恼怒的杏眸中:“这是沈景连的铺子?”

虞笙一愣:“当然不是了。”

江焳颔首:“那就是你的。”

“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是你的呢。”虞笙更生气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焳默不作声,提步就往铺子里走。

虞笙心中打鼓:“不管他,鸢尾,我们走。”

掌柜是赵家自己人,她已经嘱咐过,不担心她泄露什么。

一个大男人贸然出现在脂粉铺足够惹人注目,何况他举止矜贵容貌出挑。

掌柜绿绮一眼就认出他:“江大人。”

江焳打量她一眼,径直撩起隔帘走向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女子香。

当然,不同于脂粉的香。

闲逛可不会来别商铺的后院。

离开后,江焳道:“竹砚,派人盯着这家铺子。”

竹砚顺从颔首:“公子觉得芙香阁跟哪位大人有关系?”

江焳冷睨他一眼:“你最近愈发蠢笨了。”

竹砚狡辩:“属下是关心公子。”

意料之中,他没得到回应。

……

冤家路窄,虞笙没想到居然有这么赶巧的事。

怕被江焳察觉,她沉寂了好几日没敢往芙香阁跑,又忍不住关注。

于是选了对面的小茶馆,看见有人拎着东西从芙香阁出来,便暗自开心好一会。

比琴棋书画相夫教子什么的好玩多了。

坐到快傍晚,虞笙沿街往回走,忽闻前头传来一阵**,不少人围着。

“老子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什么低贱的玩意儿,不识好歹!”

听见这个声音,虞笙脚步一顿,往近凑了凑。

果然看见林望宇。

说着,他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对面女子的脸上,女子身子一歪跌在地面。

晚秋,那女子穿着轻薄的衣裳,不知因为撕扯还是挣扎已经凌乱,发髻也乱糟糟的,右脸高高肿起。

看清人,虞笙瞳孔震颤,钟慕雪?

钟家被抄家,女眷沦为官妓这事她知道,但不知道的是她没被安排进教坊司,而是进了……

虞笙往后看了看,只见玉露坊三个大字。

官营的青楼。

来往官员和其他有身份的人众多,虞笙听说在这的官妓不但要表演歌舞才艺,还可能会陪酒,甚至侍寝。

钟国梁虽是朝廷蛀虫,故交不少,看在昔日情分上,不太会有人为难钟慕雪。

可显然,林望宇是个意外。

“林望宇,我爹是被冤枉的,若有一日钟家重振,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叫我什么?我看你还没适应你的新身份啊。”林望宇冷笑,狠狠踢了她一脚,“还你爹呢,西北极寒之地,你爹那个老不死的,估计还没走到就冻死在路上了,重振钟家?呵呵!”

昔日变着法欺负她,污蔑她,想方设法让她出丑,最以世家女身份为荣的钟慕雪,哭得泪水泥土糊了满脸,彻底没了风光。

虞笙站在人群中,心中说不上痛快。

反而惆怅,发怵,目光逐渐有些涣散。

“虞笙!”

钟慕雪不知何时看见她,扯着尖厉的嗓音喊她。

“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小贱人,谁让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给我滚远些,要不是因为你,钟家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围人全顺着钟慕雪看了过来。

虞笙回神,在众人的注视下,清脆道:“是你父亲先做错事的,他人品恶劣,诬陷好人,如今恶有恶报,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你也是。”

话落周围一片附和声。

林望宇盯了虞笙半晌,脚上又踢了一脚:“老子的事你没给老子解决,还骂起别人来了,她是京城才女,你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

钟慕雪脑子嗡嗡响,“解决”二字不断在耳边回响。

“我可是金尊玉贵的钟家嫡女,你这个精虫上脑的腌臜东西,我怎么可能受你侮辱!”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疏风,把她的嘴堵上,就是咬舌自尽也等老子快活完!”

下人拖着钟慕雪往玉露坊里带。

林望宇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老子开你的苞是你的荣幸,若遇上个你爹那么老的你哭都找不着调。”

“给老子伺候好了,说不定老子一开心纳你为妾。”

“不要二楼,去三楼……”

周围人聚在一起议论了会儿,三两散去。

虞笙立在原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好的记忆接连往脑海中涌。

钟慕雪沦到这般境地了,还敢跟林望宇对抗。

钟国梁那日猥琐地向她伸手,说要先占她身子的时候,她慌乱得不行。

兴许那日的恐惧又被勾出来,风一吹,脸上凉凉的。

虞笙抬起袖子抹了把,抬头看见了那日的救命恩人。

她开口便是哽咽的哭腔。

“江焳,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江焳被她哭得莫名其妙,刚要说话,对面软绵绵倒下。

再反应过来,他已伸臂把晕倒的少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