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中天。

工匠的锻造仍未结束,倒是层层叠叠的结界一层层的叠加起来,间歇能看到里头灼热的火焰席卷空气。

殷十一睡了两次,眼见那炽热的火焰被黑色结界遮盖的时候,面露惊异。

“工匠只是半个妖兽……这火焰……”

“他将之前的雪母心和人类尸骨都带上,二十多颗雪母心的寒冷,足够他护身,而且他将自己当作阵眼,若他出什么事情,结界便会碎裂开来,你我自然得知。”

白书晏看起来倒还是平常,只是紧紧捂着自己的胳膊,一次又一次的上药。

几只雪母崽子已经醒来,热得满地打滚。

殷十一丹田里积蓄的那点灵力,只能凝结出一块石头大的冰霜,几只雪母崽子就嗷嗷过来,被云绾重伤的那只腿脚不便利,被白书晏起身抱了回来。

将雪母放下时。

殷十一敏锐的看见那雪母崽子身上的一抹殷红。

她抬头:“你的伤口怎么还未止血?”

她本想着等到自己灵力恢复一点之后,再用万物生为他治疗,没承想这血竟然都止不住!

殷十一蹙眉,执拗的要将男人的手臂拉过来看看。

白书晏却悄然避开。

“等一会儿就会止血,好好休息。”

“白书晏你……”

“云绾就要醒过来了,周围的浓雾再有一段时间就要散去,我得去设下结界,免得让其他人闯入这里。”

白书晏说完,捂着手臂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下几个雪母崽子唉唉叫着。

还有一只稍微大一些的雪母崽子,趴到殷十一的膝头,轻轻的蹭了蹭,叫她半点都挪不开位置。

“这是什么时辰了?”

云绾的声音随之响起,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殷十一,还有她身边那几只妖兽崽子,意识渐渐回笼。

她想起自己带着工匠逃跑的时候,工匠对一人和一妖兽口口声声喊着父母。

想起自己不得不因为轩辕家白书晏的指挥,而将这些妖兽崽子带回来。

随后,她就被打晕。

想到这里,她环顾四周:“白书晏呢?还有那个半人半妖兽的工匠呢?”

“白书晏去布下结界,清和还在铸造重明剑,这段时间,我们好好在原地休息就好。”

殷十一懒懒的重新趴下来,只是指尖捻着雪母崽子身上那一缕被殷红浸染的毛发,只呆呆的望向白书晏离开的方向。

云绾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着满地狼藉,沉默良久,问。

“威胁看起来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妖兽的崽子,待他们长大之后,定然会为祸一方。”

“裂谷外的村民,也将身处于其中的你我视作异类,几次三番想要将我们除之后快。”殷十一说。

“这跟斩杀妖兽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殷十一,你别把我当傻子!”

“人也会伤人,更会为祸一方,为何不将所有的人也都屠戮干净了?”殷十一美眸轻抬,没什么力气的看向云绾那纠结复杂的眼,“雪母并无伤人之心,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好相见什么,云宗上下都以斩杀妖兽为自豪,你明明也曾是云宗的人,为何……”

“你有脑子,有什么事情想不通自己想,别在这里喋喋不休的问个不停。”

殷十一懒得理睬。

云绾不过是对世上的规矩一无所知,而自己和白书晏所做的事情,恰好和云长华乃至云宗门主教导的方向背道而驰罢了。

她在矛盾。

她在思考。

这是一件好事儿。

殷十一这么想着,凝霜之后的疲惫感又一次涌上来,她堕入沉重的梦乡,隐约听到什么东西在耳边窃窃私语,她听见有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

“快来……小师妹……”

猛然惊醒。

眼前只见一抹残阳,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可置信的盯着远处。

谁?

不是皇甫圣华的声音,也不是雪桐师姐的声音。

谁在叫她?

她支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别人的怀里,一只手径直落在对方的大腿上,脑袋好像也砸到了什么东西,当即身子一僵。

“嘶——”

白书晏被她突如其来的起身,狠狠的砸到了下巴,面露难色的仰脸,边一只手撑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怎么了这是?”

“附近还有其他人吗?”殷十一环顾四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那男人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白书晏见她目光直直的,甚至有些空洞呆滞,以灵力扫向周围,将人重新扶着坐下,抬手以袖子为她擦拭干净额头的汗水:“没有其他人。”

“真的吗?”

“真的。”

白书晏点头,突然见殷十一颓然的耷拉下肩膀,捂着耳朵露出迷茫的神色,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可余光瞥见自己的肩头,终究是没问出口。

与此同时,那边的云绾也听到了动静。

云绾的灵力还很充足,途中帮着白书晏修复了一次结界之后就席地而坐,她回想师兄告诉自己的话,又想到殷十一冷嘲热讽的话,却只是捏紧了长剑,仍旧警惕的看着那群雪母崽子。

现在突然听到殷十一和白书晏的动静,她瞥见白书晏那样温柔的对待殷十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装什么装!堂堂金丹修士,难道还会因为噩梦缠身而受到如此惊吓吗?”

“住口。”

白书晏轻声斥责。

云绾更加不爽。

为什么轩辕家的人要对这个废物这么好!

而且……她眼看着角落里蹭着冰霜的雪母崽子,目光更冷,捏紧了长剑起身。

“你要去哪儿?”白书晏问。

“我去外面找点吃的。”

云绾冷睨了地上的妖兽一眼,转身就走。

白书晏没有阻拦,而是察觉到她离开不久,周围的灵力就有所变化,他侧目看向山林,慢慢攥紧了殷十一的手腕:“她去跟云宗的人通风报信去了。”

殷十一这才慢慢回过神,确认那声音似乎只是梦里的东西,随后皱起眉头。

“云绾那性子,只怕什么事情都要跟云长华说。

云宗,可见不得任何的妖兽,更别提清和还是一人一妖逆天而行而降生的孩子。”

“我们可能要采取行动了。”白书晏将她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