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第一次看见系统这么激烈的抗拒自己的选择。
“抱歉了。”
殷十一低声对系统说着。
这次，她可能要小小的叛逆一次。
可系统的警告声还源源不断的在耳边炸开。
在大片大片的红字里，有一串加粗加大的白字格外的明显。
【您的冰魄剑急需修复！】
【断剑重铸！】
【失去冰魄剑，您的处境会格外的危险！】
【停下。】
最后一个句号，竟然让她有一种谁在跟自己说话的感觉。
明明只是冷冰冰的文字。
只是可以预知未来的系统而已。
她看向那清和的父母，他们似乎都已经认命，闭着眼，并不想反抗。
殷十一高高举起手里的长剑。
眼前瞬间被雪白的文字填满——
停下。
停下！
停下！！
停下又如何？不过是让一个孤儿享受过失而复得的瞬间，再留下弑父的阴影和痛苦而已。
不能停。
殷十一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朝着两人重重的劈砍而下。
“等等——”
工匠的嘶吼声传来。
殷十一手里的长剑根本不可能停下，可在这一瞬，殷十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停留在半空，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牢牢桎梏住一样。
她瞳仁一缩，喃喃：“系统。”
清和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头顶上雷云轰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殷十一扑倒在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突然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大声喊。
“爹，娘……我们谁都不该背上杀孽！最好的办法就是……”
清和鼓起勇气说到一半，却又噤声。
说不出口。
让父母去死吗？
这边，男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缓慢的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了被掀翻房顶的锻造炉和那滚烫如熔岩一样地方。
“我们，要回到那里去吗？”雪母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呀。”男人的眼睛却渐渐的亮了起来，“那是重明所铸造的剑吗？我的魂灵要去往那里吗……天道就再也不会惩罚我们了。”
雪母听到他这句话，慢慢直起身子：“不会惩罚……那，儿子，安全了？”
“嗯，我们也不用在生死之间备受折磨了……而且，那是重明，可惜不能沾染妖气。”男人说着，已经开始长出利爪的手指贴上雪母的心口，“而且，我们也不该让她背上杀孽。”
重明，不染妖气。
清和突然想到这一点，眼看着那利爪几乎要刺破母亲的血肉，他大喊：“不！还有一把剑！母亲不用再回到生死之间受折磨了，魂灵入剑身多年之后会清洗罪孽，重归轮回……还有一把！”
他急吼吼的喊着，手忙脚乱的让殷十一将冰魄剑拿出来。
虽然这并非是如重明一样的石头锻造出来的神器。
也是天阶武器！
父亲说他们在生死之间饱受折磨……想来是那天道到死也没有放过他们，但铸剑不同，长年累月以灵力喂养，以魔兽妖兽的杀孽所洗刷，罪孽得消，总有一日魂灵会干净的离开尘世，重入轮回！
清和的脑子急速的转动着。
殷十一却发现身体不受掌控，几乎是由着他的吩咐，将冰魄剑的断刃取出来，也站在原地，如同树桩子一样无法动弹，只是看着清和抱着断剑离开。
系统上疯狂的文字停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文字。
【任务即将完成。】
【重归正轨，调试。】
【任务达成：达成工匠所愿。】
【奖励：得骨灰，入剑身。】
直到最后一串字出来，殷十一整个人都被冷汗浸湿，突然重重砸在地上，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费劲，而她仰脸，正看见那个男人和雪母朝着锻造炉走过去。
这不对！
她那一根线还有用，都已经把人的魂灵找到了，以镇魂木灵力浸染的丝线也能送他们安葬，归去尘土。
根本不需要跟着长剑陪伴杀戮，只留魂灵，却不留记忆。
“不……”
【提醒：请您好好休息。】
休息个屁！
殷十一简直想要骂娘。
可当火光将两道身影包裹起来，清和在一片火光之中，布下结界当作屋顶。
殷十一看见他哭得肩膀颤抖，看他泪如雨下，却还是高高举起铁锤……
殷十一闭上眼。
“当——”
“当当——”
头顶的乌云和周围的风声彻底散去。
殷十一在这可怖的声音里慢慢没了意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白书晏正盘腿坐在她的身边，正捂着手臂上的伤口。
见她醒来，白书晏说：“你才睡了两炷香。”
殷十一强撑着地面爬起来，丹田里果然空空如也，而眼前的透明结界似乎被什么东西覆盖成了黑色，就连一丝火光都看不见，她咳嗽了两口，和白书晏肩并肩的靠着。
“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父母以身铸剑吗？”
“妖兽和人既然可以结合，还能诞下孩子，天道为何又要如此苦苦相逼呢？”白书晏却说。
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
下一刻，白书晏的手轻轻的覆在殷十一的脑后，笑道：“你很重感情。”
殷十一被揉着脑袋，竟然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阻止失败的难过好像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就连对系统的不满也消失无踪，她只记得刚才被人操控的感觉，慢慢收紧了拳头。
“天道，也是不公的吧。”
系统给了她很多的优待。
可这优待……
只怕是要从别人的气运里抠出来的。
既然她得到的东西要多，日后，她给予别人的东西也要更多才好。
白书晏注意到她眼底的复杂的神色，指腹慢慢向下，揉捏过她的后颈：“公平，本就是我们自己争取的，天道，自有他的法则。”
“你说得这么好，刚才不还是抱怨天道么！？”
“我只是跟你说教一番，但也不碍着我抱怨。”
“双标。”
“嗯？”白书晏无奈，见她真的有点不满，说，“不过，我们俩的长剑里都有魂灵，日后，切记不可妄作杀孽。”
“当然。”殷十一哼哼的两声，还是贪恋的往白书晏的肩头蹭了蹭，“他们很伟大，值得咱们努努力，早点让他们洗清罪孽，送去轮回转世，再不被天道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