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师兄妹四目相对。
殷十一冷笑：“若换作是我如今的师兄，他只会说，除非此人早已命丧黄泉，不然一定尽力救治。而不是云公子这般，高高在上，不知人骨几两，算得功德多少。”
两人说完，各自上楼。
大厅里的人都脊背发寒，冷汗直往外冒。
老板都听得心惊，拍拍胸脯：“这云宗倒也不如外面所说那般良善，不过……这以前的小师妹倒不像是个废物。”
“老板可别说了，要是被听见可就不好了。”
“吓死老夫了。”说书先生也两腿打颤的走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说什么。
末了，到底是客栈老板心里过不去，吩咐着人：“我掏晶石，给那位外门的修士打一副棺木吧。到底是为我们镇子附近的魔兽清剿才落得此下场，一卷草席，的确是太薄了些，冬日才过去呢。”
几个世俗人听着方才几人的话，也咂摸出些不对来。
云宗家大业大，怎能一卷草席将人打发。
反倒是被他们称作废物的小师妹说话在理。
有人拿了晶石出来：“算我一份，俺们平日里周围打猎，都靠着修士解决魔兽，才敢进山。”
“也算我一份，平日里水涧来去，水魔兽多得很，也都是修士帮忙。”
“我也来一份……”
殷十一走得慢，听到下面的这些声音，心中微动。
梁千安笑：“世上还是好人多。”
殷十一不语。
等到夜里。
梁千安修炼完毕，却不见身边人的踪影，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懒懒起身霸占了床榻睡觉，见怪不怪——自家门主，可是很看重恩情的。
殷十一偷偷来到后头院子里。
几个外门弟子看见她都警惕起来，殷十一拉下遮面的黑布，低声道：“是我。”
“你是？”
“殷十一，之前在云宗里，麻子多给我了些吃食，今日特来还恩，只是云宗不喜我，今日之事，你们只当作没看到吧。”
她自报家门，自然而然的走到稻草堆成的床边，见麻子已经奄奄一息，魔气从数不胜数的伤口里往里渗透，眼看着已经入了肺腑。
她当即运行万物生，一点点的将里头的魔气拔除，虽然一个晚上不能治本，但也足够让他撑到浓雾散去，再去外面找个医师治疗，伤口处的魔气之类，之后慢慢修炼到体外就好。
外门弟子见麻子的脸色真的有好转，果然都安静如鸡。
一个时辰过去。
殷十一为麻子简单拔除魔气，留下一瓶灵药就走。
外门弟子叫住她：“麻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还有……”
殷十一拉开门：“好好养伤就好，不必提我，徒惹麻烦。”
说完，她就消失在门前的长廊里。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
想也知道这传说中背离师门的人，一直是云宗上下的禁忌，几人只是低声道谢之后将门关上，假装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
而殷十一走出去没多远，正压低了帽檐，扯上黑布。
云长华就从长廊拐角处走过来。
“原来你真的会拔除魔气。”
“……？”
殷十一抬头，云长华的剑已经近在眼前。
气势逼人，杀意满满。
她下意识的想要以冰魄剑抵挡，却想起断刃，匆忙之中，调用体内龙骨的传承堪堪接下。
“咔——”
刀刃落在殷十一的手背之上，竟然被黑色的骨头所挡住。
殷十一后退几步，龙骨瞬间消失在皮肉之下，她扯开黑布：“云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白日争执，能叫你晚上来夺我性命？”
云长华收回普通的长剑，低头一看，那长剑竟然已经有了豁口。
那毕竟是龙骨！
只可惜云长华并不知道，他注视着殷十一。
“拔除魔气，身负传承，甚至短短数月里就飞升到金丹境界，十一，你以前到底是在云宗遮掩了什么，还是在外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云长华皱着眉头，倒像是个真正的师兄。
可惜……自家师兄甚少拿自己的实力说事，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云长华这副嘴脸自然是欺骗不了她半分。
“没有什么歪门邪道，只是离了云宗之后诸多机遇，这些可都是被你们藏在云宗里时候所寻不得的东西。”
殷十一垂下手，手背上滚烫得厉害。
这龙骨，她用得不熟练，而且对自己的伤害也挺大的。
毕竟不是人类的东西。
云长华狐疑的盯着她一会儿，收起长剑：“十一，你在云宗已有九年，难道对云宗半分情分都没有，非要在外自立门户吗？”
“不然？还有其他路可选吗？”殷十一拉开距离。
“你若是愿意，云宗的大门仍为你敞开。”
“大可不必。”
“云宗古法甚多，只要你稍加修习，以你如今突破的本事……”
“以前不会给我的东西，日后也不会是我的。”殷十一突然看向上方的浓雾，一字一顿的说，“而且，云宗新得了小师妹，众星捧月，哪里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不过，只是你们口中的废物而已。”
她着重咬下最后几个字。
云长华也感觉到浓郁的灵力从浓雾里刺来。
抬头，便见浓雾被扫开，云绾一身青衣持剑而来：“还想占我的位置！痴人说梦的废物！”
“云绾！”
云长华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可殷十一也不是吃醋，忍着疼使用龙骨，空手入白刃，不仅将那饱满火灵力轻而易举的攥住，随后朝着长廊旁边的空地狠狠扔过去。
云绾虽有天赋，基础却差。
被人扔出去，她重重砸在地上，根本不知道保护自己，瞬间烟尘四起，她撑着长剑爬起来，目光发寒的盯着她：“你不过才金丹初阶，怎么……”
“境界乃是分水岭，是丹田灵力的容量大小，高中初阶亦不过是对灵力的划分。若遇到传承心法不同，实力自然高低有差，此等基础的事情，难道云宗上下无人教导你？”
殷十一慢斯条理的将手收回去。
云绾的脸色瞬间涨红。
自然是没人教她的！
师兄们总是围着云霓转！
师父倒是教导她一二，也多是教导她闭关修炼之法，哪里教过这些东西！
殷十一似乎看出她的窘迫，目光微沉：“云宗对待孤女，总是从不教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