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这一声爸爸,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王雨的关注点比较清奇:“不是,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而宋时微和王雨则瞬间瞪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震惊。没听错的话,刚才这小女孩是叫谢自强爸爸对吧?
谢自强也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好声好气对小女孩解释道:“不是,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可能有孩子,更别说你这么大的孩子了。”
闻言,小女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
她低头在破烂的薄花袄子里面掏了掏,拿出了一张照片和一封信。又举起照片对着谢自强比划了几下,随即坚定地点头道:“你就是我爸爸,我这里有你和我妈妈的合照,还有妈妈让我给你的信。”
在谢自强的带领下,小女孩终于松开了门框,跟着一起进了屋。
小姑娘坐在炉火前,脸蛋在火光映照下,倒是显现出一个有些眼熟的轮廓来。
起初不知道她的来路,大家都没去细想。现在一结合她是来找谢自强的,宋时微心中就有了个猜测。
她低声在杨阳耳边道:“我看这孩子眼熟的很,像极了以前谢自强身边的那个假老婆。”
“我也觉得越看越像。”杨阳不置可否。
二人话音落下,这边的谢自强也把手上的信看完了。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鼻尖,把手里的信递给杨阳看,并且解释道:“章晓乐得了治不好的病,但是这孩子没爸,她娘家也没人,觉得能托付的人就只有我了。她剩的最后那点钱都没拿来治病,全给这孩子当路费了。”
听他说完,大家都觉得这对母女可怜,再看向这小女孩的目光,都不自觉柔软了许多。
杨阳的视线落在书信的最后一行字上:
自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多年未曾联系,我也不知道你的近况如何。是否生活艰难,是否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如果你觉得负担很重的话,那就请你帮这孩子找一户好人家吧。
同样是做母亲的人,杨阳能够理解这个女人在生命尽头时的挣扎与无奈,否则她也不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托付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并且远在星城又这么多年没联系的谢自强。
宋时微看了看表情复杂的杨阳,又看了看一脸沉重的谢自强:“那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个孩子?”
其实打心底里,她是希望谢自强帮孩子去找一户好人家领养的。因为谢自强和杨阳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现在章晓乐的女儿在他们平静而稳固的生活中横插一脚,还跟着杨闻希一起叫谢自强爸爸,就算杨阳再大度,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我想,要不就先……”
谢自强的话还没说完,杨闻希就抱着他大声哭闹起来:“爸爸,你别管她!我不要这个人跟我抢爸爸!”
“乖啊,儿子。”谢自强一把将杨闻希抱在膝盖上,准备好好哄哄他,再跟他讲讲道理。然而杨闻希却是铁了心在分爸爸这件事上不肯妥协,也完全听不进谢自强的话。
一时间,孩子生气的哭闹声就快要把房顶给掀了。
而小女孩看着杨闻希在谢自强怀里撒泼打滚,无论如何都容不下自己,看向杨闻希的眼神也变得气愤和憎恨起来。
与此同时,杨阳也留意到了小女孩眼中惊人的愤恨,心头不由得一跳。同时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杨闻希还小,这小女孩绝对不能留下,否则对于杨闻希来说一定会是个危险的炸弹。
“杨阳,要不你先哄哄孩子……”谢自强实在奈何不了杨闻希,又怕他这么撒泼会哭坏了嗓子,只能低声下气地去求助杨阳。
“闻希还是不是你儿子了?要还是你儿子,你就自己哄。”杨阳冷哼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在这个小姑娘去留的问题上,她是不会妥协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女孩对杨闻希有着强烈的敌意和恨意,还有杨阳自己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只要一看见小女孩,她就会想到那会儿谢自强跟章晓乐装两口子,骗得她团团转,也害得她肝肠寸断。
看着态度坚决的母子俩,谢自强也不敢再善良心软:“那……咱们先收留这孩子半个月,等过完年,我再去帮她物色个好人家。”
谢自强的一句话算是决定了这个小女孩的去留。
小女孩眼里噙满了泪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自强,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句:“爸爸?”
她这个模样谁看了都觉得可怜,杨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心里莫名有些烦乱。她一把从谢自强身上抱过杨闻希,不打算再在这里停留,继续这个话题了。
“这件事你来办吧,我先带孩子回去洗漱睡觉了。”
杨阳走后,见事情尘埃落定了,宋时微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毕竟沈淮序的假期就这么几天,她陪丈夫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操别人的闲心。
此时,餐厅里就剩下了王雨、谢自强和小女孩。
谢自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妈妈可能没跟你说清楚,我其实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当时你妈妈是未婚先孕怀了你,她需要有个男人有个名分,否则会被人唾弃的。而当时我初到圳城打拼,因为是外地人,做生意老是被人欺负,看你妈妈是本地人,又需要人帮忙和照顾,所以我们才一拍即合,对外就说是夫妻。”
小女孩眼里雾蒙蒙的,定定凝着谢自强不说话。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王雨揽着小女孩的肩,轻声细语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怎么称呼你呀?”
“我叫新羽,章新羽。”
小女孩盯着谢自强,在说出章字这个姓氏时格外加重了语气。她想知道谢自强对自己随母姓的态度,从他的表情里去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从小章晓乐就没告诉章新羽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但是章新羽却从街坊邻居口中听说过。他们说她的父亲是星城人,高高瘦瘦的,起先在坐牢,后来出狱回了星城就再没了消息了。
所以当章晓乐把谢自强的照片给章新羽,又让她坐火车来星城找谢自强时,章新羽立刻就明白了,也坚信这个谢自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孩子的心事又怎么瞒得过大人。
面对章新羽毫不掩饰,明晃晃的试探,谢自强轻叹一口气,并没解释什么。他也能理解章晓乐为什么没把章新羽的身世跟她说明白。章晓乐也是想着,谢自强要是愿意养这个女儿,就让章新羽这么拿他当亲生父亲看待好了。
章晓乐想让他们成为一对没有血缘,却‘真正’意义上的父女。
看着凝重的气氛,王雨轻轻搂着章新羽温声道:“新羽,你是不是好多天没洗过热水澡了?我带你去洗个澡,然后给你一身漂亮暖和的新衣服穿,好不好?”
面对谢自强的无言和淡漠,章新羽强忍着眼泪,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自强看着跟随王雨离开的瘦弱身影,又看了半晌手上章晓乐写的绝笔。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明明灭灭,似乎十分挣扎。
半晌,谢自强终于动了,他把手上的信纸放在炉子里点燃,仿佛以此为媒介,可以向章晓乐传上话:“对不起,这辈子,我不能再亏欠他们母子,也不能再错过杨阳了。”
“你放心,我会给新羽找一户好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