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旗云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

杨阳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自己并非不愿意跟张旗云回首都啊,只是现在宋时微要忙着去办分厂,星城这边的微阳服装厂根本离不开她。第一,杨阳并没有要做全职太太的打算,所以哪怕回到首都,她还是要去厂里上班的。

第二,这个微阳服装厂是宋时微和她倾尽心力一步一个脚印办起来的,不管是对宋时微,还是对微阳服装厂,杨阳都有很深刻的感情,绝对不可能因为张旗云在怄气就丢下这边的事情不管,拍拍屁股跟着他回首都。

就在杨阳痛苦为难的时候,书房里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鼾声。应该是张旗云喝多了,撒完酒疯很快又睡着了。她黯然地转过身朝餐厅走去,满脸心事的收拾起一桌狼藉。

这些事情就只能等张旗云酒醒了,气消了再好好跟他说,相信等张旗云冷静下来,他会理解她的。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直到杨阳早晨出门去微阳服装厂上班了,书房的门还是紧闭着的。她犹豫再三,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旗云,我出去上班了。锅里蒸了馒头玉米和红薯,你起来的时候热一下就好了。”

又等了一分钟,里面迟迟没有回应,杨**本拿不准,究竟是张旗云还在睡梦中,还是根本就不想理会她。杨阳压下心里的酸涩和忐忑,好言相劝道:“就算你不去星城大学教书了,今天还是过去一趟,跟校长说一声,把手头上的学生和工作做个交接吧。”

毕竟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张旗云落选,不是有人刻意针对他,是校长选择了他认为更合适的人。所以这么说起来,如果张旗云直接不去了,倒是显得他心眼小没气度,更加会落人话柄。

不管怎么样,还是大大方方过去打个招呼,交接一下工作为好。

杨阳想的很周到,可自尊心受挫的张旗云却不这么想,就在杨阳没有得到回应,转身准备出门去上班的时候,书房里突然传来张旗云愤怒的吼声:“大清早的你能不能不要烦我了?!我绝对不会再踏入星城大学半步了!说起来就让我来气,什么破地方,什么破人,我当初就不该……”

张旗云的话语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可杨阳却瞬间红了眼眶:“旗云,你后悔了?”

他刚才的话语,刚才的态度让杨阳觉得心如刀绞。她这一句你后悔了吗,不仅仅是在问张旗云有没有后悔跟她回到星城定居,更是在问张旗云,是不是后悔选择她,跟她结婚了。

张旗云其实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冲动才会突然止住,所以在杨阳这么问的时候,他选择了一声不吭。

面对他不表态的沉默,杨阳的心里有了答案,也更加煎熬。

“我去上班了。”颤抖着吐出这一句,杨阳逃也似的离开了家,虽然已经不在平房里了,可走在石板路上,杨阳还是感到一阵阵压抑和窒息。

他们的感情危机来的真是太突然了,明明她和张旗云结婚才大半年,为什么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回到办公室后,杨阳不仅坐立不安,就连文件上的字都看不进去。

她实在没办法强迫自己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万般无奈之下,杨阳拿起座机给身在容城的宋时微打去了电话。

“喂?是杨姐吗?”

因为容城那边的服装厂才刚开始动工,所以宋时微只能在酒店里办公。一听酒店的服务人员说是星城那边的一位小姐找她,宋时微就立刻想到了是杨阳。

“是我。”一听见宋时微的声音,杨阳眼眶瞬间就红了,鼻腔里一阵鼻酸,“时微,你在容城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

在杨阳心里,宋时微就是她的依靠。原本强撑着的心绪,伪装的坚强,都在此刻崩塌了。

她把话筒拿远了一些,尽量不让宋时微听到她鼻腔吸气的声音。可宋时微太过了解她了,哪怕杨阳把声音控制的再平静,宋时微还是通过一句话就听出了杨阳的不对劲。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面对宋时微的询问,杨阳纠结了起来。她既不想宋时微工作这么忙了还为自己的私事分心,可如果不找宋时微,她真的已经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帮忙开解这个问题了。

犹豫再三后,杨阳还是把她和张旗云之间的感情问题悉数讲给了宋时微听,说到最难受的地方,她嗓音几度哽咽,幸好有宋时微的安抚,她才不至于在工作场地情绪崩溃。

听完一切的来龙去脉,电话那头的宋时微眉头紧锁。

“杨姐,像张老师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就跟古代的文人墨客一样,都是比较心高气傲,一身犟骨头。”

宋时微尽量说的比较委婉了,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像张旗云这样的文化人,自诩清高,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以至于受到一些打击和挫折后就无法面对。

他没有那个勇气和格局正面自己的问题,坦然去面对星城大学的同事,所以选择离职能够理解。但宋时微没想到的是,张旗云会把这一腔怨气都洒在杨阳身上,逼着她跟自己回首都。

这不就是典型的懦弱,窝里横吗?

宋时微无声叹息,以前跟张旗云相处的时候并不觉得。现在遇到事了,才发现张旗云身上的问题。他就是那种正宗的古代酸腐书生。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觉得彬彬有礼,待人温柔,看起来脾气很好。实则内心里没有担当,大男子主义,遇到打击和困难从来不找自己身上的原因。

要不就怪世事不公,要不就怪时运不济,要不就怪娶妻不贤,要不就怪交友不慎。宋时微人虽然不在星城,但也能预料到,像张旗云这样满腔的负能量,之后迟早还要跟杨阳闹出更大的矛盾。

“杨姐,你听我一句劝。张老师现在是处于事业的低谷期,这次在星城大学考核不通过,让他深受打击,对于他的性格来说,这时候任何的劝解和开导都是没有用的。你每提起一次这件事情,就是把他的伤疤再揭开一次,会刺伤张老师的自尊心。现在每多争吵一次,对于你们的感情都是很沉重的打击。所以最优解的办法就是,让时间去磨平一切,谁也帮不了他,劝不了他,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想到最让杨阳为难的问题,宋时微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杨姐,关于他想立刻带你回首都的这件事,我认为你要自己想清楚。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因为感情放弃自己的事业。”

“现在咱们分厂开办,正是紧要关头。如果你在这时候选择了爱情,抛下所有事情跟张老师回首都,到时候季总他们姐弟那边肯定是不好交代的,你在他们面前的形象和信任也会崩塌,让人感觉你不能再挑起大梁。筑巢千日,毁于一时,这不值得。”

现在张旗云的表现,让宋时微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很靠谱,他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只能带给身边人痛苦。现在杨阳有选择的余地都这么为难了,一旦杨阳跟着回首都做全职主妇,以后的生活就更加身不由己了。

“如果张老师不愿意等你,那么分居几个月对于你来说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因为你们是在给彼此时间冷静,而不是每天待在一起相互传递负面情绪,相互刺伤。”

听完宋时微的建议,杨阳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行,时微,我心里有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实哪怕不跟宋时微打这个电话,杨阳的决定也会是如此。她不能抛弃事业,不能抛下责任,更不能抛下这份心血。只是杨阳不知道该怎么跟张旗云沟通,把他安抚好,做到两全。

冷静下来想想,哪怕走到两地分居的这一步,两个人分开生活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想想,或许这些问题和矛盾就都迎刃而解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嘛。

放下这桩心事后,杨阳的工作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熬到了下班的点,她还特意绕了道,去买了些张旗云最喜欢吃的菜回家。宋时微的叮嘱她听进去了,所以杨阳也不打算再跟张旗云聊他工作上的事,只在这段时间默默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尽到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然而杨阳下班后顶着疲惫的身躯做好饭菜,却迟迟没等到张旗云回来。等到夜色深了,杨阳没有再去热菜,而是就着冷菜冷饭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晚上九点半,平房的大门外终于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吃完饭后一直坐在餐桌前发呆的杨阳麻木地望去,就见张旗云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走。

杨阳心脏咯噔一坠,他又没有去星城大学上班,打扮的这么精致,又这么晚回来,是干嘛去了?

看见杨阳的那一刻,张旗云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没想到这么晚了杨阳也没休息,而是一直坐在餐桌前等他。

张旗云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我自己在家待着心情不好,今天去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茶馆聊了会儿天,你早点休息。”

他心底里其实是瞧不上别人的,所以来到星城以后没什么朋友。包括跟杨阳的朋友们,也都是普通的礼仪之交。

杨阳五指紧紧攥在一起,颤抖着开口:“那你倒是说说看,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都有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