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一颗心顿时坠落到了谷底。
那种失望和无力汹涌地席卷而来,仿佛在瞬间就抽干了她身上的所有力气。
可就在此时,又听张旗云继续开口道:“不过……胡老爷子说他还有个徒弟,现在是首都数一数二的名医,他和您先生没有这个缘分,但可以指点他的徒弟来试试帮您先生治病。”
一句指点和徒弟,令宋时微的心里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焰。
不管他此举是因为沈淮序质疑了胡老爷子的医术,所以他想用徒弟来打沈淮序的脸,还是说另有深意。总之胡老爷子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对自己的医术是极其自信的。
“好的,谢谢张老师!麻烦您也替我谢谢胡老爷子,我愿意带我先生去找他徒弟治病!也很感谢他愿意不计前嫌!”
在宋时微激动的连连道谢声中,张旗云果断挂断了电话去联系胡老爷子,跟对方确认双方见面的时间和地方去了。
而这头,杨阳留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等消息,宋时微就先回酒店了。
才一推开房间的门,就见沈淮序身体僵硬地坐在窗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楼下大马路的风景,只露着一张深邃的侧脸。
“淮序……”
宋时微才出声叫他,就被沈淮序生硬的语气打断:“这里离火车站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你怎么去了将近三个小时?而且你过去和回来的方向,都和火车站的方向相反。”
直到此时,宋时微才意识到,原来从自己离开,沈淮序就一直在楼上的窗户边目送她。而又因为腿脚不便,他只能坐在窗户边枯等,直到她回来……
也难怪沈淮序的神情和身影会这么落寞而孤寂。
“是这样的,刚才我准备出发去火车站的时候,酒店服务员说前台有人打电话找我,接了电话才知道是杨姐。所以我先去了首都分厂找她,杨姐说她也帮我们打听了一个很有名的医生,正在帮着约时间。”
宋时微这个谎撒得生涩,沈淮序的目光还凝着窗外,他听着她的话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
“淮序,你也知道,首都是大城市,这里的教育、医疗等等各方面资源几乎都是全国最好的。”宋时微早就察觉了他的归心似箭,生怕沈淮序不肯再尝试一次,于是耐着性子哄道,“我们来这一趟,就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好不好?”
回应宋时微的,仍然是沈淮序的一片静默。
这算是冷暴力吗?
见状,宋时微心里的委屈再也按耐不住,她瞬间就红了眼,泪珠成串的往下落,却倔强地侧过身去,不想让沈淮序发觉。
这一切能怪谁呢?怪沈淮序忍不住一时之气和胡老爷子顶嘴,得罪了人家,所以现在才要这么兜着圈子大费周折吗?
可沈淮序是个病人,他不仅生活上不能自理,心理上也需要人照顾。
来首都这一趟,沈淮序已经很勇敢地迈出这一步了,可当看见胡老爷子的态度,以及宋时微为了他这样低声下气去求人的卑微,他的自尊心已经在这个过程中粉碎了。
怎么能怪他沉不住气闹脾气呢?沈淮序也是为了维护她啊!越是这么想着,宋时微的眼眶就越热。
这一路走来,她都在告诉自己要坚强,如果连她都放弃了,连她都绝望了,那谁也没办法把沈淮序拉出来。可现在看着沈淮序这样的态度,宋时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此刻的房间里无比的寂静,沈淮序听着后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抽泣声,背脊猛地一僵。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收紧,用力地连指节都开始发白了。
终于,沈淮序胸膛轻微起伏了一阵,这才转头看向宋时微:“对不起,不管你是去了哪里,为什么耽误这么久,我其实心里都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说得对。”沈淮序语气沉沉,像是在强迫自己妥协什么,“既然来首都这一趟,就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至少我回去以后还是这个样子的时候,能跟大家说一声我们都尽力了。”
沈淮序的话语和态度令宋时微浑身一震。她本能的感觉到,其实沈淮序什么都察觉到了,也什么都知道,只是见不得她的眼泪,所以妥协了没有点破而已。
这种认知令宋时微的心脏生出一种轻微的割裂感,她心疼这样的沈淮序,心疼的快要死了。
“淮序……”
为着心里那股负罪感,宋时微不打算再瞒着他,打算坦白自己又托张旗云去找了胡老爷子的事。只是才艰难地开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您好,请问宋女士在吗?酒店前台有找您的电话。”
意识到是张旗云那边有消息了,宋时微方才的情绪和话语在这瞬间全都被抛之脑后,她急到恨不得夺门而出:“我在,我来了。”
看着她小跑着离开房间的背影,听着走廊里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沈淮序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水光,又很快合上双眼,将汹涌的情绪都藏在里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宋时微又匆匆赶回房间。
她快步走到沈淮序的轮椅前,蹲下和他对视,眼底是藏不住的高兴和激动:“淮序,已经约好了,咱们明天晚上就去见那个医生!因为他这一周的时间都被排满了,我们算临时插队的,只能明天晚上去他家里……”
宋时微话还没说完,脑袋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她一怔,嘴巴也跟着停住,就见沈淮序认真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仿佛要将人溺毙:“时微,我受伤的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听见沈淮序突然这么煽情,宋时微的心瞬间触动了,积压已久的情绪也在霎时间涌上来。她才张口吐出第一个字音,就因为止不住的哽咽和颤抖而停住:“我……”
“时微,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想告诉你……”沈淮序厚实的手掌轻抚着宋时微的头顶,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我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自卑了。因为我看到了你为我心力交瘁的样子,也看到了……你为我悲喜与共的样子。我这一辈子,早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