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沈淮序痛得面目狰狞,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就见几名医护人员急忙冲了进来。
“快快!病人摔下床了!”
随着医护人员一顿手忙脚乱,总算把沈淮序重新抬回了**,并再次检查了伤势。
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因为这一摔加重后,负责沈淮序的医生表情严肃地盯着他道:“沈先生,我不知道你刚才想做什么导致翻了下床,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一旦你再摔出个什么好歹来,部队上和你的家属追究起来,我们可负不了这个责任!”
“抱歉,以后不会了……”沈淮序垂着眸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些微的颤。
医生视线落在他掌心里紧握的纸上,语气软和了几分:“你……家属不在,你想上厕所了是吗?”
沈淮序用力地抿了抿唇:“不是,他闹肚子,忘了带纸。”
人越是到了生病的时候,就越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沈淮序在这种情况下格外的敏感,他看沈云亭每天这么辛苦的照顾自己,不仅想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情减少他的‘工作量’,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所以沈云亭捂着肚子冲出去,而沈淮序看见落在床头柜的卷纸后,才会做出这个举动。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下床很冒险,他也知道自己有更好的办法,比如盯着窗外叫过路人帮忙去给沈云亭送纸,可是鬼使神差的,沈淮序就是迫不及待的很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下床站起来,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已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了。
医生复杂的目光落在沈淮序身上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会叫人去给你家属送纸的。”
转身离开之际,医生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现实,就算你心里还有希望,还想去尝试,也应该量力而行,欲速则不达。”
等到医生推门离开后,留下的护士又重新帮沈淮序清洗了一下伤口并且换了药。
“给你们添麻烦了。”沈淮序喉头滚动,视线空洞的落在窗外。
护士一愣,心有不忍:“不麻烦,本来你一天也要换两次药的,现在换了,下午就不给你换了。”
闻言,沈淮序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灰暗的眸中有了些许波动:“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摔倒了的?”
“噢,是刚才隔壁病房的家属听见你这里有巨响,怕出了什么事,就叫我们过来看看。”护士自然的话语打消了沈淮序心底的疑虑。
因为刚才那一刹那,沈淮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想,沈云亭在洗手间,那么是谁在帮他守着自己,还不肯露面。
现在听护士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或许太过敏感了一些。
护士走后,病房里再次恢复了一片死寂。
一束阳光从窗口切下来,在沈淮序脸上落下一层温和而隐约的光影,挺直的鼻梁和精致的轮廓在光影下格外分明。
沈淮序也凝视着窗外的阳光,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令人心疼欲裂的脆弱和落寞。
他在明处,宋时微在暗处,他看不到她,而她是不敢去看沈淮序眼睛里空洞的绝望,因为只需一眼……她心就像被尖刀绞碎一样。
等到沈云亭弯着腰,捂着肚子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宋时微正靠着墙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心头瞬时一紧:“出什么……”
话才说了一半,沈云亭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外头喊,可能会被沈淮序听到。
听到沈云亭的声音,宋时微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进去,然而就费力地站起身,脚步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的楼梯间走去。
她已经压抑不住要放声痛哭的感受了,多少次嚎啕声挤到了喉头,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生怕被沈淮序听到了,现在等到沈云亭回来了,宋时微一刻也办法再坚持下去了,如果再不找个地方宣泄出心里的痛苦,她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医院后门的路边停放着一辆老爷车,司机小刘正蹲在路边抽烟。
因为沈云亭跟宋时微说了,上次沈淮序听到有人在楼下叫宋厂长,所以宋时微特地叮嘱了小刘,以后再接送的时候就走医院后门。
虽然从后门到沈淮序住院的烧伤科还要多走五分钟的路,可对于宋时微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而此时,宋时微坐在后排,把头埋在双臂里呜咽痛哭。
过路的人们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最后又见怪不怪地,行色匆匆地走了。
毕竟再有钱,再厉害的人都逃不过生老病死和离别苦,在医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哭声,确实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同一时间,沈淮序的病房里。
沈云亭心不在焉地切着苹果,脑子里不停想着刚才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上厕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宋时微会蹲在门口哭的那么伤心?为什么一看到他回来以后,宋时微就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哭着跑走了?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忽然听得沈淮序淡淡开口道:“你嫂子最近给部队打电话找我了吗?”
“没有。”沈云亭下意识回道,反正跟宋时微有关的一切,问就是没有。
沈淮序呼吸一滞,眸光闪了闪,随即不咸不淡的‘噢’了一声,就没了后话。
……
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早。
次日晚上五点四十,宋时微带着饭菜来到医院,正准备去找护士帮忙把沈淮序兄弟两的饭菜送进病房,就见沈云亭一脸懵地从沈淮序的病房里走了出来。
宋时微正要把饭菜递给他,就见沈云亭摆了摆手:“嫂子,我哥说他每天一日三餐的喝粥喝腻了,让我跟部队上的人说一声,把他的伙食换成别的流食,我正准备出去转转看给他买点什么呢,正好你就来了,嫂子,这粥待会我喝了吧。”
“你去吧,这里我看着。”宋时微颔首示意,是她考虑不周了,只想着沈淮序现在只能喝粥,却没想着还能变着花样做点别的流食给他吃。
想到这里,宋时微心里有些愧疚。
她缓缓走到窗边去看沈淮序,就见他已经闭着眼睛睡下了,只是在睡梦中极其不安稳,眉宇间的川字拧得比任何时候都深,嘴唇也在不停颤抖。
“时微,时微……”沈淮序的梦中呓语喊得全是宋时微的名字。
宋时微心口犹如在刀锋上滚过,带来细细麻麻的痛楚,趁着沈淮序熟睡着,她再也按捺不住,推开病房的门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这么多天过去了,宋时微无比希望能守在沈淮序身边,摸摸他憔悴的脸。
她缓缓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缓缓伸出手,想去抚平沈淮序紧皱的眉头,却又害怕会将他吵醒,温暖的手掌只能轻轻落在沈淮序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拍着。
希望这招哄孩子的办法,能让沈淮序摆脱噩梦,这一觉能睡得香甜。
就在宋时微控制着力道,轻轻拍打沈淮序的肩膀之时,一只手掌猛地向上移动,精准的扣住了宋时微柔软的手!
——“啊!”
宋时微被这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去捂住自己的唇,然而已经晚了。
**的沈淮序睁开了锐利而清亮的眸子,直直朝她看了过来!而抓着宋时微的那只手掌,赫然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