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你,栓子哥!”

面对杨阳的千恩万谢,杨栓就是笑着挥挥手:“没事,上车!”

三轮车摇摇晃晃从城里来到郊区。

这一路,整宿未眠的杨阳心里百感交集,眼前也阵阵发黑,唯一支撑她的念头,就是要见到谢自强。

终于,三轮车停在白鸽看守所门口。

“小杨,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你,待会再送你回去。”

面对这样热情好心的杨栓,现在一切的感谢都太苍白,杨阳只能冲他感激一笑,转身走进白鸽看守所。

见她走来,守在门口的警察立刻迎上来:“是来探视吗?有文件吗?”

“有的。”杨阳从胸口的兜里掏出批准的申请,仔仔细细展开后递了过去。

对方对照无误过后,对着杨阳道:“跟我进来吧。”

探视室内。

杨阳双眼紧盯着小门,双手早已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腿。

终于,探望室的门被推开。

杨阳‘腾’一声站了起来,可惜来人并不是谢自强,而是一名警察。

“你好,刚才我们询问过谢自强的意见了,他不愿意来见你。”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心上!

杨阳脚下一个趔趄,扶着桌子才堪堪站稳,回过神来以后,她着急地开口道:“我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见他一面,他怎么不见我呢?”

“这也是规定,他不愿意见你,我们是不能把他强制性带过来的。”

他说完就要离开,杨阳猛地冲过去,紧紧攥住他的手臂:“麻烦你,再转告他一声,我现在回不去了,昨天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被抢了,我这一趟来的不容易,请他务必要见我一面,哪怕他要跟我断干净,也得跟我面对面的说,我要亲口……听他说!”

杨阳的遭遇令人听了动容。

“那行,我再去跟他说说,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过来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你要配合我们的工作尽快离开。”

看着门再次被关上,杨阳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靠着墙缓缓蹲下,仿佛一条快要渴死的鱼,用力地呼吸着。

如果谢自强还是不愿意见她呢?如果这一趟注定是饱经磨难的白跑呢?

复杂的思绪在脑中萦绕,杨阳痛苦的抱着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十分钟后。

拖沓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杨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将门推开一半的谢自强。

他剃了头发,整个人像是蔫巴了的茄子,看起来憔悴而无神。

哪怕是当时谢母去世,杨阳都没见他颓废成这样,看来这段时间谢自强经历的事情太多,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和谢自强对视的这一眼,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自强……你受苦了。”

心中有千言万语,杨阳却只憋出这一句。

谢自强垂下眸子,眼睫颤了颤:“杨阳,你不该来的。”

“别说什么该来不该来的。”

面对谢自强冷冷淡淡的态度,杨阳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我知道,你现在落难了,不想拖累了,才来信说了那些违心的话,谢自强,我亲自跑这一趟,除了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还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不管你要在这里待五年还是十年,我都会等你出来!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嫁人!”

听着杨阳执拗的话语,谢自强背脊一僵,胸腔剧烈起伏着:“杨阳,就算你等到三十多岁,没丈夫和孩子傍身,我也不会娶你,那封信我没骗你,在圳城,我的确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她年轻漂亮,身上有用不完的活力……”

不等谢自强说完,杨阳就颤声打断道:“谢自强!你不要再骗我了!前半生,我嫁错了一个男人,已经过得够苦了,是你,是你闯进我的生活里,再次让我燃起对于幸福和婚姻的希望,现在我不愿意放弃,你怎么反而放弃了呢?”

“杨阳,你如果不信的话,就亲自去我给你的地址问问吧,那里的街坊邻居都认识我,你报我的名字,就说要找我的媳妇儿,他们会告诉你她在哪儿的。”

谢自强拿过纸笔写下一个地址,递给杨阳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准备离开:“杨阳,你已经是快二十六的人了,思想最好是成熟点,不要再像年轻的小姑娘那样奋不顾身了,你的付出,在我看来只是负担。”

这一瞬,杨阳觉得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了。

“自强!你当初走的时候,留的信,说如果能闯出一番天地,就回来娶我……难道你忘了吗?”

听着她如泣如诉的话语,谢自强清瘦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用力地抿了抿唇:“你之前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应该比谁都清楚,在没结婚之前,男人的话都是不可信的,听听就好,当真就没意思了。”

白鸽看守所外。

看着杨阳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杨栓一脸疑惑地走上前询问:“是没见到人吗?怎么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就跟丢了魂一样?”

面对杨栓的关心,杨阳只是苦涩一笑。

随即仿佛是想起什么来,她举起手,露出掌心揉皱了的那张纸:“栓子哥,待会我就打电话给我朋友,让她寄钱过来,车费我会补给你的,能不能……把我送到这个地址去?”

杨栓先是一愣,连忙接过杨阳手里的纸条,把上面的地址看了一遍:“行,这地方我知道,我送你去,出门在外能帮就帮,你现在有困难,又叫我一声栓子哥,别老提钱不钱的,这车费你就算是不给,我也不能不管你,走吧,上车!”

坐上三轮车,微风拂过杨阳的面庞。

春风暖洋洋的,她却觉得心底冰凉一片。

在来之前,杨阳设想过无数种和谢自强见面的场景,有相拥抱头痛哭的,也有相对无言泪两行的,或者谢自强再嘴硬两句,害怕耽误了她。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三轮车停在一条车水马龙街道上。

杨栓指了指一道楼前的铁门:“就是这儿了。”

“谢谢栓子哥。”杨阳嗓音轻飘飘的,神情木讷地走进铁门,朝着楼下那群大妈走去,“请问你们认识谢自强吗?我来找他媳妇儿。”

听见谢自强的名字,大妈们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卖翻新电器进去的那个谢自强吧?他媳妇儿就住在二楼东边那间屋子。”

一句他媳妇儿,令杨阳痛不欲生。

原来谢自强说的都是真的……

尽管如此,杨阳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顺着大妈手指的方向来到那间小屋子前,站了好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敲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与杨阳面面相觑。

杨阳视线下移,最终停在姑娘微微隆起,大约三个多月的孕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