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薛刺史重新斟满茶。

“今日在太守府的时候,刺史大人不也说,那间屋子的周围压根儿没人吗?其实,由始至终,王太守就没想如我一般,将事情闹大!他要的,不过是米已成炊!”

“一旦事情发生,不论是我无颜活下去也好,还是刺史大人想要杀人灭口也罢,我定是没有活路的!届时,即便有绾儿在,刺史府与孔家也将彻底决裂!”

“而且,王太守与我九叔公早有勾结!之前很多事情,也都是他们二人密谋策划的。我一死,我爹伤心过度,孔家必将成为一盘散沙!这个时候,他们可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至于刺史大人,你会杀我灭口,但却不会杀他灭口!而且,他定时时刻刻等着你出手,只要我一死,无论是不是你做的,你都将又多一个把柄被他握在手中!”

李月婷将整件事情剖析了一遍后,薛刺史的脸色眼看着一分一分沉了下去。

最后,李月婷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薛刺史断然开口。

“我不会!我不会杀你灭口!”

李月婷没有想到,她说了那么多,结果,薛刺史就听到了这一点。

她轻笑一声,淡然开口,“那若是我要杀你呢?”

“我也是被他给算计了的,你就非要我用命偿不可?”

“若你今日没有停下来,我定要你偿命!”

“所以,你还愿意与我说这些,都是因为……我尚存的那一丝理智?”

“是!但不全是!你没有与王太守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便足以说明,你人性未泯,不似他一般贪婪!”

“这算是……夸我了?”

“我说话不中听,刺史大人别介意。”

“想来,你心里面骂得更难听吧?”

“也……没有!”

李月婷轻松俏皮的语气,再次逗笑了薛刺史,他忽然有些出神地看着李月婷,心里面不知怎么地,就生出来一个念头。

有些人,或许真的只适合远观。

所有的美好,都只在于天光水色,伊人在眼前。

企图伸出手触碰的一瞬间,一切美好都将被戳破!

许是薛刺史的目光太过炽热,李月婷伸手给他夹了一块糕点,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瞬,薛刺史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不经意看到了李月婷肩上的珍珠扣。

他一下子想起来今日在屋子里发生的事情,犹豫着开口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也十分好奇。”

“刺史大人是想问,我怎么会随身带着解药是吧?”

“真的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倒也不是,只是有人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没办法,被害的次数多了,只能处处提防,有备无患。”

“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倒还真有一个!”

“什么?”

“你打昏了抱来的那个女子是谁?”

薛刺史面上神情陡然一滞,怔怔地看着李月婷,像是怀疑他自己听错了一样,随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而且,你怎么会不认得那个女子!”

“我应该认识她吗?”

“当初,孔长屿与王章在玉琼楼中,为了一个雏妓大打出手,你忘了?”

“是她?”

李月婷轻叹一声,垂眸笑着摇了摇头。

紧接着,下一瞬,李月婷就陡然间抬起头看向薛刺史,他这么说,难道已经知道了,当初那件事是她一手设计的?

不过,都不重要!

李月婷稳了稳心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伸手递到薛刺史的面前。

“这个,算是我今日言语无状的赔礼。”

“这是……”

“解药!我给王太守喂了毒药,这是唯一的解药!只不过,解得了一时,却无法根除。”

薛刺史接过小瓷瓶,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今日之事闹得太大,后续还有需要周全的地方。姨姐今日也受了惊吓,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

李月婷说想要再坐一会儿,薛刺史也没有继续劝说,起身先行离开。

他刚刚走出雅厢,李州便黑着脸走了进来。

“你都听到了?”

“他伤到你了?”

“意乱情迷的时候,咬了我一口!”

李月婷说完,就看到李州周身杀气腾腾,几欲杀人!

李月婷安抚地握住李州的手。

“我当时确实有些被吓到了,但现下已经没事了。相公别气了,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

“我是不能咬回去,但我可以宰了那条狗!”

“好!等你气消了,若是还想杀他我绝不拦着!”

未出两日,王太守便用一张辞呈,换了薛刺史手中的解药。

可是,他带全家回乡的时候,却在路上遭遇山匪,一家子老弱妇孺全都没事儿,只王太守与王章惨死在山匪刀下。

李月婷趁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孔家的蛀虫全部铲除干净!

之后的两年,李月婷的烟草生意,确实如她所言,为她揽尽天下财富,靖海楼更是开遍了九州之地,成为了他们夫妇二人收集消息最密实的一张网。

经过两年的韬光养晦、厉兵秣马,李州也已经做足了准备,带着李月婷重返皇都。

彼时,之前李月婷在范家进贡的高山云雾上动的手脚,也已经起了作用。

待李月婷以蓬莱仙子纵荷衣的身份,现身皇都的时候,皇宫中已经生出来了两个睢剌赤襁。

皇上秘密召见李月婷,李月婷趁此机会,将李州与影神军藏在异能空间之中带入皇宫。

当夜,李州便犹如天降神兵,武力掌控整个皇宫。

而后,李州迫使皇上下旨三司会审,为当年奉恩镇国公府犯上作乱一案平反昭雪。

而后,皇上亲下罪己诏,退位禅让于先太子幼子李毅骑,一杯鸩酒了解于勤政殿内的龙椅之上。

一日之后,武官以国姓爷为首,文官以律太傅为首,率领百官参加祭天大典,迎新皇登基。

改朝换代,新皇下的第一道旨意,拜李州为亚父,封摄政王,全管天下事,凡干机务,尽许裁决,各寺皆侍令其第,百官畏之,过于皇上云矣。

第二道旨意,封李月婷为奉恩诰命,所有授赐、俸禄,皆与摄政王等同。孔家赐名第一皇商。

待一切落定,李月婷想象中的逍遥日子,也在三年抱俩的现实中彻底幻灭。

好在,李月婷那套养孩子出来排忧解难的教育方法,确实帮了不少忙。

奉恩镇国公府门头看着气宇轩昂、庄严肃穆,门里竟是大的指使小的,小的指使更小的,还有咿咿呀呀的绕膝嬉闹。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