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第一次如此局促,即使勉强故作镇定地低着头,却还是有种忐忑不定、度日如年的感觉。

好在,这一路上,薛刺史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

只是,李月婷总觉得,薛刺史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太守府衙,马车堪堪停稳后,李月婷迫不及待,没等魄奴过来扶着她,她便自己提着裙摆,一下子跳了下去。

薛刺史刚刚撩起车帘走出马车,想要伸手拉住李月婷,却还是没有来得及。

小小女子,动作可是够麻溜的!

王太守似是早就已经等着薛刺史和李月婷的到来,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忙快步迎了上来。

待他行至切近,李月婷看着王太守满面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面不禁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王太守一张口,便是向薛刺史请罪。

“下官有罪,适才,监牢狱卒来报,说是……那个犯人王某,昨夜因受不住重刑,畏罪自杀了!”

“死了?怎么死的?”

李月婷心头一惊,顾不得规矩,声色俱厉地质问了一句。

王太守面上神情明显一滞,偷眼观瞧薛刺史的时候,见他亦是沉着脸,这才开口回答道。

“咬舌自尽!”

“我要去看一下王胖子的尸身!”

李月婷语气不善,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时候,她才察觉到有些失态。

于是,李月婷紧着又补了一句。

“不知,太守大人可能通融一下?小妇人感激不尽!”

“孔大小姐,不是本官不同意,只是,那个犯人已经死了大半宿,尸身着实惨不忍睹,你一个妇道人家……本官只是怕吓到你!”

“小妇人乃是医者,见惯了生死,不过是一具冷冰冰的尸身罢了,不足为惧!”

太守闻言,询问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薛刺史。

“带孔大小姐去!”

“是,刺史大人、孔大小姐,这边请。”

李月婷和薛刺史随着王太守一路径直去到殓房,进去之前,王太守又再次劝说李月婷三思。

毕竟,殓房这种地方,别人就算不得已路过,都要绕着走。

可是,李月婷一意孤行,非要亲自看过王胖子的尸身才肯罢休。

衙役将王胖子身上的席子揭开后,李月婷面不改色地就走上前去,薛刺史自然是不怕的,但王太守亲眼所见,还是禁不住微微蹙眉。

李月婷伸手捏开王胖子的嘴,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后,脸色便阴沉得几欲滴出水来。

“孔大小姐可是看出来了什么端倪?”

薛刺史察觉到李月婷脸色不好看,开口询问了一声。

李月婷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待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十分刻意地停留在王太守的面上。

“孔大小姐,你可还好?”

薛刺史看似是在询问李月婷的情况,实则却是在提醒她。

李月婷听到薛刺史的声音,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按捺住心中的郁愤,转而看向薛刺史。

“许是旧伤发作,今日,小妇人实在不适,彻查慈幼院起火一事,就有劳二位大人了,小妇人在此谢过。”

“分内之事,何足言谢。”

王太守言罢,薛刺史才柔声开口。

“孔大小姐的脸色如此难看,便不要再为这等小事费心了,本官这就送你回去。”

走出太守府衙,薛刺史刚准备扶李月婷走上马车,就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左右也没有多远,难得今儿个天气不错,我想自己走走。刺史大人日理万机,小妇人便不多叨扰了。”

薛刺史怔怔地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后稳了稳心神。

“孔大小姐可是瞧出来了,那个犯人的死因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无论如何,只要你想,本官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所以,你有任何怀疑,都可以说给本官知晓。”

“多谢刺史大人抬举,不过,小妇人是医者,而非仵作,哪能瞧出来什么端倪。之所以坚持想要再看一眼王胖子的尸身,许是……不甘心吧!现下,看也看过了,是时候让这件事告一段落了!”

薛刺史既不瞎,也不傻!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李月婷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儿。

追本溯源,问题必定出在王胖子的尸身上!

依着薛刺史对李月婷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轻易放弃之人,而且,她的胆子有多大,薛刺史心知肚明!

能让李月婷如此忌惮的,会是什么事情?

又或者,会是什么人?

可是,他刚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愿意给李月婷撑腰做主,那么,李月婷还有什么好怕的?

薛刺史思及至此,心里面忽然间咯噔一下!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李月婷真正忌惮的,不是那个幕后黑手,而是他!

要是他没有猜错的话,李月婷怕是早就知道,是谁在设计害她了,之所以不向他求助,无非是不想欠他人情!

所以,在李月婷的心目中,他竟然比那个要害她性命的歹人更可怕?

想明白了之后,薛刺史倒也不纠结了。

“好,若这是孔大小姐的意思,本官愿意成全你。但若是你有任何异议,本官也愿意为你彻查到底!”

“小妇人再次谢过刺史大人。”

李月婷退后一步,低眉敛首,略施一礼,而后,带着魄奴转身离开了。

薛刺史站在原地,目送李月婷走出了一段距离后,这才走上马车,扬长而去。

王太守将这二人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待他们两个人各自离去后,王太守才稍稍侧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事情办得不干不净,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本官要你们有什么用!”

“是,都是小人的错!只不过,小人也没有想到,那个孔家大小姐这么厉害!”

“再厉害,也就是个女人罢了!想要毁掉一个女人,何须非得要她的性命!”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可是,您方才也瞧见了,刺史大人护她护得紧,要是一个不慎的话,只怕,我们便要把刺史大人给得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