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容时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兽,满眼忧惧,眼巴巴的看着李月婷。
李月婷也被范容时的这眼神看的,心都软了。
“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现下还病着,需要好好的休息。身体未愈之前,不许再瞎折腾了!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嗯!”
范容时乖顺的拽了拽被子,只露出头来,眨巴着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李月婷。
李月婷伸手揉了揉范容时的头,“乖,睡吧。”
看着范容时闭上眼睛,李月婷刚准备起身,又被这小子一把拉住了衣袖。
“松子糖,你要走了吗?”
“放心,我不走,你还病着呢,我能去哪儿?好了,安心睡吧。”
李月婷并着空青先生走出屋子后,一抬头,便看到李州带着袁安衾正等在院子里。
她没有理会那两个人,而是侧身面向空青先生,双手交叠于身前,屈膝行了了万福礼。
“这几日,时儿倔强胡闹,给师父您添麻烦了,徒儿代那个混小子向您赔不是了。”
空青先生紧忙伸出手,虚扶了李月婷一下。
“孔大姑娘的这声师父,老朽当真是受之有愧。以你的医术,老朽能够与你切磋讨教,已然是三生有幸。”
“师父,您这是要折煞徒儿呀!您是神医传人,又授我神针秘术,这声师父您自是受得起。现下,时间仓促,礼数不周,但徒儿拜师的诚意却不可以马虎。我记得,我爹珍藏了几坛百年佳酿,稍后,徒儿便让人取来孝敬师父,还请师父笑纳。”
“百年陈酿?”
空青先生一听到这四个字,顿时双眼烁烁放光,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李月婷早就观察到,空青先生的腰间总是挂个小酒壶,定是好酒之人。
她这招投其所好,也算是正中下怀!
“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大姑娘这徒弟,老朽收的值了!
“师父,您以后别一口一个孔大姑娘的叫我,听着多生分!爹爹与亲族长辈都唤我岚儿,您也可以如此唤我。”
“好!岚儿,屋里面的那个臭小子就交给你了,为师就先回了,回去等着你的百年佳酿!”
“时儿是我表弟,更是我师弟,我会照看好他的。徒儿恭送师傅,师傅慢走。”
空青先生得意洋洋的捋着胡须,朗笑着转身离开。
空青先生前脚刚刚离开,李州便快步迎上前,他刚想要去握李月婷的手,却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孔大小姐,你当真拜入空青先生门下?”
“师父都已经应了,还能有假?”
李月婷冷声开口,目光冷漠的瞥过李州的脸。
可是,就在她收回目光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李月婷再次将目光投向李州,仔仔细细的盯着他脸看了好一会儿,直把李州看的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之时,李月婷忽然轻蔑的哼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李州呀李州,你可真的是……”
李月婷欲言又止,轻叹了一口气后,终是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孔大小姐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李州哪里受得了,这种好似被人用绳子肋住脖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收紧的悬溺感。
他蹙着眉头,紧着追问了一句。
“李州,事情你都做了,我要说什么你会不知道?呵!对于我拜入空青先生门下这件事,你看上去并不是很惊讶?所以,由始至终,时儿不过是你撒下的饵,钓的是空青先生,亦是我!”
李月婷的敏锐,让李州无言以对。
不过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竟然就让李月婷察觉出了端倪。
李州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敢去看李月婷的目光,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心痛!
“娘子,直到此时,我依旧坚信,即便你中了祝由术,但曾经那个与我几经生死、至死不渝的娘子,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异术,就变得面目全非!娘子,你可否对我公平一些?若不是因为范致庸和他的好儿子,我们何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李州情绪激动,说到这里,他紧着稳住心绪,语气一滞,接着说道。
“你虽然记忆缺失,但心性未变。娘子,你是什么性子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此事若是放在从前,你会轻易放过害你的人吗?不,你不会!你会让他们觉得,死都是一种解脱!可是,为什么,事情轮到那父子二人的身上,你竟然可以轻易揭过?”
李州的话,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地刺中了李月婷的心。
“你说的没错,我承认,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将希望寄托在那个臭小子的身上!他害了你一次,我如何还能信得过他?你觉得,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子受尽苦楚,便是心肠歹毒?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他跪在那里,又是谁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害得我妻离子散、家不成家,我却要因为没有可怜他而被你唾弃!这公平吗?”
李州言之凿凿,字字铿锵,说的李月婷也不禁有些赧然。
“娘子,易地而处,若是你被人搅得痛失所爱,就连未出生的孩子也恐难见上一面,你可还能如现下这般宽宏大量?”
李州话音落下,李月婷不自觉的抚上了腹部。
他说的这番话,李月婷听着当真是耳熟。
之前,她也曾用同样的话说教范容时。
现下,李州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原封不动的将所有诘责,全都还在了李月婷的身上。
李月婷顺势拢了一下衣袖,缓缓放下手。
“你说得都对!但我这个人,不讲理,只讲数!”
“讲数?何为数?”
“讲理,难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更何况,情之一字,向来无理可讲!至于讲数,就是积极地寻找合作解,找一个让你我双方都得益的平衡点和解决方案。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确实处理的有失偏颇。所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李月婷的语气,听上去明显和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