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扪心自问,事关范容时,李州还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依着他对李月婷的了解,李月婷的心性向来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投桃报李,睚眦必报!

她报恩之时,以一还十,报仇之时,也绝不手软!

可是,若这个“仇人”是范容时的话,只怕就算是李月婷也下不去这个狠手!

毕竟,她曾那么疼爱范容时,说句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看着李州犹豫踟蹰的模样,魄奴与魍魉忧心忡忡的对视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魍魉忽然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抚掌惊叫一声。

“我想起来了!”

“你小点声,这一惊一乍的,是许久未受罚,想念那个滋味了不成?”

“不是!不是!我忽然想起来,那个游方的赤脚医生好像说过,他是神医扁鹊的传人!”

“好,魍魉,传信右皇,让他即刻赶来汉阳郡,接手靖海楼与西山金矿。你亲自跑一趟郸郡任丘,去找神医扁鹊的传人。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找不到,提头来见!”

“是,属下领命。启禀少主,属下还想再向您求一人。”

“说。”

“灶幺!他曾在郸郡留居办差,想来,对那边应该甚为熟悉,还请少主应允。”

“准了,调回灶幺,与你同行。”

“是!”

魍魉匆匆离开后,李州转而看向魄奴,“这一个月,你动用一切残影力量,密切关注孔府的每一个人!我说的是,每一个人!尤其是范家那两父子,把人给我看紧了!”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魄奴,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若少夫人再有任何闪失,你也提头来见!”

“是,属下领命。”

这一夜,李月婷与李州相距两处,却是一样的辗转难眠。

李月婷也以为,李州贪恋孔家财势,避开所有人夜入她的闺房,是想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软磨硬泡的求她回头!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李州竟然只问了她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为什么?

这两个问题有什么玄机吗?

还是说,李州想用她对孩子那最后一丝慈母之心,试图挽回?

最让李月婷想不通的确,李州看着她的神情,神情、心痛、极力忍耐、却又无可奈何!

李月婷也说不清,李州明明那么混账的一个人,为何会对她有这样复杂的情绪?

她越想越糊涂,心烦意乱之下,李月婷又不禁想起李州问她的那两个问题。

李月婷未及深究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待她真的细细回忆从前的时候,竟然发现,原本好似再寻常不过的一些记忆,竟然都是断断续续的。

有的,甚至前后相悖。

怎么会这样,她的记忆为什么会如此混乱?

难道,真的像郎中所说,她是因为之前过水伤了脑子?

李月婷也不记得,她是什么睡过去的,待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就看到范容时正坐在床榻的角落,顾自的玩着九连环。

“时儿醒的好早。”

“不早了,巳时已经过半。”

范容时甚至头也未抬,看都没有看墙角的滴漏一眼,便准备的报出了时辰。

李月婷惊叹一声,快速支起身子,“都巳时过半了?怎么也没人唤我起床!”

“松子糖中了迷药,是我让他们不要吵你,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范容时睡醒后的第一时间,就闻到了屋内残留的迷香的味道。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但对于范容时来说,也不难察觉。

范容时说着,停下手上解九连环的动作,抬眸看向李月婷,面上波澜不惊,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月婷惊闻此言,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夜发生的实情,她尴尬的苦笑了一下,目光闪烁的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迷……迷药?呵呵,好好的,怎么会中迷药了呢?是不是睡前燃的安神香的味道,时儿弄错了吧?”

“松子糖不相信我?”

“怎么会!我的时儿最厉害了,绝对不会嗅错!松子糖只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无聊!”

李月婷受不住范容时目光灼灼的审视,紧忙转移话题。

“诶,今儿个时儿玩的这个九连环,看着甚是特别。”

“这是歧中易。”

“还有名字?”

“前些日子玩的也有名字,音符环、八卦阵、钟环、抚琴退兵……这个岐中易最难。民间有言,解不开的岐中易,摘不下的九连环。”

“这么难?时儿真厉害,一定能够很快解开。”

李月婷说话间,已经从**坐了起来。

她抻着懒腰,将下人唤入屋内,梳洗完毕后,便带着范容时一起用早膳。

范致庸来找李月婷的时候,正看到李月婷给范容时夹菜,他言笑晏晏的走入厅中,撩袍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我这也算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岚儿可愿意给我也添一副碗筷?”

“一副碗筷而已,我难道还会不同意?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用早膳?”

“用过了,只是觉得……岚儿这的东西看上去格外的秀色可餐!”

“所以,我开的酒楼才会客似云来!说起来,我好似许久没有去靖海楼看一看了。左右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也够无聊的。一会儿倒是可以去靖海楼转上一转。”

李月婷说完,又给范容时加了一块奶糕。

“时儿不是最喜欢靖海楼的柿霜清膈饼吗?今儿个松子糖带你去吃新鲜的,开心吗?”

“嗯!还有冷金丹。”

“冷金丹就算了,你身子骨弱,还是少吃的好。”

“哎!”

范致庸听着李月婷和范容时的对话,装模作样的笑着叹了一口气。

“岚儿满心都只有时儿,他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都记得如此清楚,倒不见你对我也这般上心。”

“你嘛……口味中规中矩,偏重,喜咸辣,不喜酸甜。饮食有节制,并不注重口腹之欲。”

李月婷卖了个关子,缓缓放下筷子后,脱口而出范致庸的饮食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