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嘴上虽然答应了,可是,她的心里面最清楚,乱她心神的,根本就不是与李州和离一事,也不是她与李州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毕竟,她对李州的恨,是那么的痛彻心扉、疾之如仇!

那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混乱且汹涌,就那么横亘在她心里面,压的她提不起精神,堵的她喘不上气来。

范致庸看着李月婷这样怏怏不快的模样,亦是心急如焚。

“对了,这回来,我还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范致庸说完,伸手入怀,随即便拿出一个狭长的锦盒,双手递到了李月婷的面前。

“这是前些日子铺子里收到的一件宝物,我乍看之下便觉得极是衬你。”

范致庸说话间,已经缓缓打开了锦匣,李月婷定睛看去,锦匣之中装的是一只步摇,看上去红宝华贵,当真是巧夺天工。

“好美的步摇。”

“相传,这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是当年越国长宁大长公主的心爱之物。我倒也不是看中它来头大,只是觉得,岚儿若能戴上这支步,摇定然人簪相应,熠熠生辉,也不至使宝物蒙尘。”

范致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之所以被命名为“双鸾”,实则是因为,这原是一对步摇。

当年,越国城破国亡,长宁大长公主与驸马恩爱不移,却不得善终,最后,便是以这对步摇分别刺入心脏,双双殉国的!

年深日久,有些事情终究无法追本溯源。

更何况,世人追逐稀世珍宝,看的是它的价值,谁又愿意细究这珍宝背后不为人知、不尽人意的惨剧。

李月婷自然也不知道这些陈年过往,她浅笑着将步摇从锦匣之中取出来。

“这颜色倒是喜庆,锦上添花,确是相得益彰。”

“岚儿喜欢就好,那我给你簪上?”

范致庸心中欢喜,激动的伸出手,却不敢再进一步,只能殷切的看着李月婷,争取她的同意。

李月婷倒也不骄矜,将步摇递到范致庸的手中,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范致庸受宠若惊、大喜过望的接过步摇,紧着应道。

“好!好好!”

范致庸转而行至李月婷身侧,取下她头上的步摇后,这才将手中的步摇端端正正的为她簪入发髻。

而后,范致庸快步回到李月婷面前,端量着她的面庞,连连点头。

“果然,只有岚儿才配得上这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李月婷看着范致庸的笑脸,眼前忽的一阵恍惚,旋即,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之中不停的回响起一个声音。

“嗯,果然只有娘子才配得上这支凤钗!”

李月婷受不住头疼欲裂的感觉,闷哼一声后,快速抬手按住了太阳穴,紧接着,她身子猛然蜷缩了起来,又哼唧着按住了腹部。

范致庸乍看之下,整个人吓得手脚冰凉。

待他上前抱起李月婷的时候,李月婷已经面色苍白,满头的冷汗。

孔梵知收到风声,紧忙就近请了郎中给李月婷诊脉。

好在,她只是因为心绪不宁引发的胎动,服了药之后安心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范致庸一想起刚才李月婷骤然腹痛,面无血色的模样,便心有余悸,心脏也抑制不住的隐隐作痛。

孔梵知也被吓得不轻,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还一直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岚儿为何会忽然心绪不宁?她一早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孔梵知的语气之中,明显带着埋怨的意味,他满眼不悦的看着范致庸,就差将“兴师问罪”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范致庸确实很抱歉,是以,也没有多做解释。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岚儿。”

“倒也不必!岚儿是我孔家的嫡长女,要说照顾不周,那也是我这个当爹的粗心大意,怎么都怪不到你的头上去!”

范致庸被孔梵知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讪讪地默不作声。

离开了李月婷的院子,范致庸紧忙向范容时询问情况。

“时儿,今日,她为什么会忽然就头痛欲裂,以至动了胎气?”

“怪我……”

“真的是因为你?”

“怪我一直顾忌着松子糖的感受,没有将她从前的记忆全部抹除!”

“这……是什么意思?”

“松子糖与李州之间,发生过太多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这些琐碎的记忆,都会成为隐患。我虽然改变了一些记忆,也遮掩了一些记忆,但终究还是未能做到万全。”

范致庸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怔怔地看着范容时,只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我没有彻底抹掉松子糖的记忆,是担心她骤然失忆会引起怀疑。无论是李州还是她自己,都会心生疑虑。而且,松子糖应该也会深陷于记忆全失的愁苦中,难以自拔!”

“是呀,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忽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心里面应该也会空落落的。而且,记忆全失,她还是她吗?”

“无论她是否记得从前,他都只能是我的松子糖!”

“时儿,你……”

“爹爹,你难道没有信心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对待松子糖吗?”

“自然!”

“那不就得了!李州能做到的,爹爹也能做得到;李州做不到的,爹爹还能做得到!既然如此,那凭什么要李州拖累松子糖一辈子?”

范致庸刚刚动摇的心念,在听过范容时说的话以后,不禁再次变的坚定了起来。

与此同时,范致庸忽的想起刚才在凉亭之中发生的事情。

“适才,她说……心悦于我,这也是你做的?”

“是!”

范容时很聪明,他虽然心存顾虑,无法现下就将李月婷的所有记忆全部抹杀,但为了事半功倍,他做了两件事。

一则,他加重了李月婷对李州的恨意。

这份恨意痛彻心扉,便是其因由渐渐变得模糊淡忘,那种发自肺腑的恨,也足矣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