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说着,孱弱的喘了两口气,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小人记得……那妇人手粗脚大,瞧着不像是个主子,倒像是个下人。而且,那妇人根本就不懂江湖,就连给我们典当行支付的银票,都带着孔家的家徽。”

买卖人命的营生,向来都是不问缘由、不问出处、只认银子、死不追究,这是规矩。

所以,牛二指认不出雇凶杀人的那个妇人,也不足为奇。

李月婷转而看向孔梵行,“二叔,现下,你怎么说?”

“一个江湖上的宵小之徒,随口说的一面之词罢了,何以为证?他说买凶之人出自孔府,就是真的吗?我还说他受人指使,栽赃陷害呢!”

“栽赃陷害?二叔,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月婷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了孔梵行的面前。

“这张银票,便是牛二口中说的那个妇人,用来买凶的证据,我一早便已经让人从万隆典当行给换了出来!如此大额的一张银票,还带着孔家的家徽,难道,也是假的?”

孔梵行快速抓起桌上的银票,侧身举起,对着照明的灯盏,反正面仔细的看了又看。

在确定银票确是真的时,孔梵行陡然凝眉,心中暗骂一声“蠢货”后,又将银票重重的拍回到了桌子上。

“就算这银票是真的,那又能说明什么?我孔家家大业大,每日散出去的银子多不胜数!一张带着孔家家徽的银票,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孔夕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劝你最好还是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了!”

“二叔,你还真的是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范公子还在下面坐着呢,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心虚的吗?”

二百两一张的银票,无论在哪,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孔家用来流通的大额银票上,不仅有孔家的家徽,还有相应的编号记录在当。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无论何时追查流向,都能做到有凭有据,不至于在大宗的买卖上出什么差池。

换言之,这种带有家徽和编号的大额银票,是绝对不会用作内宅家用的。

也就是说,能够接触到,并且轻易使用这张银票的人,整个孔家不过三个人,孔梵行、老夫人、正房林氏!

孔梵行听到李月婷这样说,果然心虚的神情闪烁,紧着清了清嗓子。

“二叔,那么,是你下令调查这张银票的出处和流向,还是我持家主信物,将整个账房查个遍?”

屏风后的孔梵知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原来,李月婷向他要了一日的掌家之权,并不是为了震慑孔府内的这三瓜俩枣,而是为了有权限彻查那张银票的出处。

“孔夕岚,得饶人处且饶人!说到底,你和那三个野……和你的三个孩子,不也没事吗?你还想怎么样?就非要闹的鸡飞狗跳、家宅不宁才肯罢休吗?”

“没事?我的大宝被丢下悬崖,险些摔个粉身碎骨;我的二宝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的三宝被吓到夜夜梦魇,睡不安稳!你管这叫没事?好!那一会儿,我也让二叔切身体会一下,你口中的无事是种什么感觉!希望到时候,二叔也能咬紧牙关通通忍下去!”

李月婷一想到至今尚且昏迷不醒的李毅才,就怒火中烧。

她盱衡厉色的瞪着孔梵行,却发现,孔梵行的目光忽然向她的身后看去。

下一瞬,孔梵行的眼底,明显流露出了得意又狠厉的神色。

“反了!反了你个刁毒的野丫头!你就算是大哥的唯一血脉,也没有资格在我孔家作威作福,肆意妄为!你以为,你找来这么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宵小之徒,就可以逞威风?你当我孔家是什么地方!”

孔梵行拍案而起之际,周兮从黑暗中快步走近范致庸,俯身凑到他的耳边,紧着说了句什么。

范致庸闻言,目光倏然看向李月婷,抬手示意周兮先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孔梵行不知从哪又来了精神,他伸手指向李月婷,厉声呵道。

“来人,将这个疯女人给我拿下!我今夜就要让这个疯女人见识一下,孔家到底由谁来做主!”

李月婷看着孔梵行忽然间又精神抖擞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嗤笑了一声。

见过愚蠢的,却没见过像孔梵行这么愚蠢的!

她不禁想起了一句顺口溜,“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这句话用来形容孔梵行,当真是再准确也没有了。

下一瞬,孔梵行想象中的,一群手持兵器、凶神恶煞的打手,蜂拥而上将李月婷和她那几个走狗被拿下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他的厉声下令,换来的,只有安然无事!

寂静的夜幕下,孔梵行就像是个笑话,他难以置信的杵在那里东张西望,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看到。

紧接着,孔梵行便按捺不住,慌不择路的从李月婷身边擦肩而过,向着她身后的方向跑了过去。

而后,他一把将藏在后面的人给揪了出来,大声质问道。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刚才,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人都带了过来,也都时刻准备着,只待您一声号令,便冲出来将人拿下!可……可他们……”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孔梵行的计划落了空,整个人跟发了癫似的,狠狠地将那个狗腿子一把推开,口中喃喃地嚷道。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不过就是个乡野村妇罢了,无权无势,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将我安排的人不声不响的全部拿下!”

孔梵行癫狂之下,先是将矛头指向李月婷,可他嚷着嚷着,又将冒头对准了范致庸。

“是你!范致庸,一定是你!你怕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与我为敌!与孔家为敌!”

范致庸泰然自若,面对恼羞成怒的孔梵行,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什么时候,你竟然有资格代表孔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