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梵行说着,抬手指向那一地的尸体。
“这……这要是传了出去,可让外人如何议论咱们孔家?”
“二叔,我这命都要没了,孩子都要被人害死了,哪还管得了被人如何议论?难不成,我一个将死之人连里子都没了,还得顾着给活人做面子?那你可太高看我了!”
李月婷话落之下的那一声冷笑,瞬间就让孔梵行勉强维持的假面出现了裂痕。
孔梵行的脸狠狠地抽了一下。
“岚儿,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无论你想要如何,西山遇袭一事,自有官府调查,你身为我孔家的大小姐,插手查案、越俎代庖,成何体统?!还不快将这些尸体,送到府衙殓房去!来人……”
李月婷神情冷傲,一言不发,就那么淡淡的瞥了华祭一眼。
华祭面色阴鸷,反手抽出腰间佩刀,扬手便掷了出去。
就在那些家丁领命上前,欲要搬动尸体的时候,那柄闪着森森寒光的佩刀,猎猎生风,在一声尖锐的巨响后,震裂了青石砖,直接扎进了地里。
“再动,下一刀砍得就是你们的脑袋!”
华祭的语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力,那些下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全都瑟缩着向后退去。
孔家的那些妇人,也被吓得面色骤变,惊叫出声,老夫人更是在被吓了一跳后,又惊又怒,拍案而起。
“疯了!疯了!孔夕岚,你怕不是真的疯了!你以为,族长将你认回孔家、写入族谱,你就可以在孔家作威作福?你痴心妄想!孔家何时轮到你一个半路捡回来的野丫头,在正经孔家人面前胡作非为!”
李月婷端着茶盏,刚刚浅呷了一口后,闻言,满眼鄙夷的冷嗤了一声。
“正经孔家人?呵!你们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才是孔家嫡系的唯一血脉!我的父亲,孔家的执令当家人,现下就在内室里听着,你们这些妾室、庶出,是如何欺负他的掌上明珠!”
“孔夕岚,你少拿着大少爷的名头狐假虎威!说到底,你养在外面那么多年,性子又野、又蛮、又少教养!你不懂规矩,我们不怪你,但就算是大少爷出面,也不能如此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哦,是吗?原来,我爹的性子那么慈善!这就难怪,会将你们这一家子人惯的鸠占鹊巢,还自以为天经地义!”
“孔夕岚,你胡说八道什么?!”
孔梵行终于坐不住了,他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猛的跳了跳。
李月婷侧目睨了孔梵行一眼,面上似笑非笑。
“二叔,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这不是有目共睹的吗?!得了,我也不难为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个人不仅没有耐心,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月婷说着,随手拿起桌上那半块锁片,像是玩硬币一般,将锁片置于指节上游走翻飞,随手摆弄。
“今日,你们若想离开这院子,就只有一条路可行,那就是配合我,将雇凶家害我孩子的幕后黑手揪出来!否则……”
李月婷说着说着,忽然语气一滞,与此同时,她手中把玩的半块锁片,精准无误的掉落在了孔梵行的脚边。
李月婷故作惊讶,“怎么还掉了!二叔,我刚刚伤了腰身,怕是低不下这个头。不知,可否劳烦二叔帮我捡一下?”
“孔夕岚,你放肆!我是你的长辈,你算什么东西,安敢如此羞辱我!”
“二叔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敢羞辱你,我这可是在帮你!”
李月婷说着,身子微微前倾,放缓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二叔,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将家主信物握在手中的机会,你确定……不要?”
说完,李月婷便噙着笑意重新坐直了身子。
“左右,我这人受不了疼,更忍不了委屈,而且,我也不在意这半块锁片。二叔若是不愿帮忙的话,那便罢了!”
李月婷这话,看似是在说捡锁片的这件事。
可实际上,她话里有话,摆明了就是要孔梵行给出一个态度。
孔梵行只要低下头捡起这半块锁片,那就是同意了李月婷今日的所作所为。
李月婷的意思很明确,她不在意家主之位,她就是要报仇,要出这口恶气!
孔梵行恶狠狠的睨了李月婷一眼,目光转动,又死死的盯着脚边的那半块锁片。
片刻的静默后,孔梵行还是俯身捡起了那半块锁片,握在掌心良久,才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
孔梵行的妥协,让范致庸鄙夷的轻笑了一声。
果然,李月婷说的没错,孔梵行越是想要什么、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会在什么事情上栽跟头!
屏风后的孔梵知虽然没能将李月婷的话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但看事情的发展,也能猜个大概。
不得不说,李月婷的这招当面锣对面鼓,只用阳谋不用阴谋,倒是打了孔家一个措手不及!
孔梵行和后院的那些妇人,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个的,全部都是阴毒有余,胆魄不足,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还行,若真的耍起狠来,竟比不得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
李月婷巧笑嫣然的接过半块锁片,大大方方的开口道谢。
“真是多谢二叔了!那也别再耽搁下去了,现下就开始吧!在西山的时候,我便已经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
李月婷没有想到,她这才刚刚开了个头,就有人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这人正是孔梵行的正妻,林氏。
“大小姐,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这些歹人不是山匪是什么?”
“杀手!”
“呵,开什么玩笑,你说是杀手就是杀手?再说,我孔家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富有四海、兼济天下,从不与人结怨生仇!难不成,是大小姐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结果被人找上门来寻仇,这又能怪的了谁?”
“我倒确实有几个仇家,不过,现如今,他们的坟头草怕是已经在随风飘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