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半分睡意也无,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清晰的感受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荷花香气,侵入肺腑的感觉。
乍闻范致庸的声音后,李月婷豁然坐直了身子。
一转头,果然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范致庸。
“范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也不知是怎么的,这几日总觉得胸闷心悸,辗转半宿难以入眠。没想到,出来走走的空档,竟然遇到了李夫人。”
范致庸说的十分自然,他一边说,一边撩袍坐到了李月婷的对面。
李月婷不疑有诈,听到范致庸说他心脏不舒服,赶忙拉过他的手臂,抬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怎么会这样?前两日还好好的……”
这些时日,李月婷全心全意,一门心思的为孔梵知治疗。
因着分身不暇,李月婷一时之间顾不上范致庸,但还是会每两日便会为他诊一次脉,以确保他病情稳定。
可是,现下范致庸的脉象却出现了异常,病情明显有所反复。
好在,情况不算太严重,只是会引起一些不适而已。
李月婷单纯的以为,范致庸许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以至心绪波动,这才引发了病情反复的情况。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范致庸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完全是因为刚才喝的那盏茶。
那不是寻常的粗茶,而是甘草茶。
甘草始载于《尔雅》,味甘,平,无毒,可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能温中下气,止渴,通经脉,利血气,解百药毒。
更有坚筋骨,长肌肉,防治烦满短气,伤脏咳嗽等功效,久服轻身,延年,生川谷。
孔府内的规矩,入伏后,府内上下皆饮甘草茶养生。
然而,范致庸患有胸痹之争,无论是他的这个病症,还是他所服用的丹药,都与甘草相冲,不能沾染。
这一点,范致庸心知肚明,但他总要找一个大半夜不睡觉,又恰巧与李月婷偶遇的借口。
稍一思量,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李月婷收回手,淡淡地开口。
“明儿个,我给范公子重新配一副方子,饮下后应该就无大碍了。今夜,时辰已晚,范公子病愈之前,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自然,即便是病愈了,熬夜耗神,也是要不得的。”
“李夫人这是要回去歇息了吗?”
“难得偷闲,这孔府的夜景还真是让人有些流连忘返!”
“我也觉得风恬月朗,夜风撩人,多坐片刻,应该也不打紧吧?更何况,有李夫人这位圣手神医陪着,我便是现下便胸痹病发,想来也……”
“范公子言重了!我虽不迷信,但忌讳一些也是好的。”
“好,听李夫人的。”
范致庸笑的和煦,目光痴痴的看着李月婷。
李月婷转回头背对着范致庸,继续对着那一塘的荷花发呆。
“李夫人夜半独自出来,李公子怎么没有相伴在侧?”
“他……又不失眠。而且,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的也甚是辛苦,能好好的睡一觉,我也不忍心吵醒他。”
李月婷到也并非有心隐瞒,只是,关于李州的事情,外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范致庸心知肚明,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李月婷的话说道。
“李夫人贤惠,与李公子更是恩爱有加,在下当真是有些羡慕李公子呢。”
“范公子说笑了!范家富可敌国,范公子亦是温文儒雅,这普天之下,想与范公子恩爱携手,共度余生的女子,多如繁星!范公子只需抬头看一看,选一选,伸手摘一颗下来便好。”
【可是,唯有你才是让众星黯淡无光,避其锋芒的那轮明月!】
【谁要繁星,我只独一无二的明月!】
范致庸默然,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句,这些话,他早晚都要当着李月婷的面,亲口说给她听!
范致庸的默而不语,让李月婷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
李月婷懒懒的侧了侧身子,伸直手臂,顾自的抻了抻腰身。
范致庸坐着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李月婷的侧颜。
彼时,薄寒的月光撒在李月婷的脸上,映衬着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但也同时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余晖。
一时之间,范致庸抑制不住的心血翻涌,情不自禁的抬手捂住了胸口。
他一次意识到,李月婷不是遥不可及的明月,也不是下凡的仙子,她明明近在咫尺,亦触手可及。
她是那么的鲜活、灵动,生气勃勃!
她有着亮丽到极致的笑,风情到极致的腰,像是从幽冥开出的小白花,风情柔弱,但枝叶里都渗着血,根芽里都藏着毒。
今夜,李月婷一身月白的素衣,却让她穿的娇媚明艳。
她的韵致浑然天成,有一种毫不喧宾夺主,却又实在让人念念不忘的风韵,像是……猫和狐狸的结合体。
这是范致庸能够想到的,对李月婷最贴切的形容。
慵懒的猫,狡猾的狐狸,媚骨天成,淡雅淑丽,冷漠起来,连利爪都闪着寒光。
范致庸哑然失笑,捂在胸口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力道。
早知道,他也不必饮什么甘草茶,只需要这样怔怔地看着李月婷,那种心口隐隐作痛,几近无法呼吸的感觉,说来就来。
下一瞬,范致庸忍不住闷哼出声。
李月婷闻声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见到范致庸抓着胸口,弓着身子,面上都是痛苦隐忍的模样。
“范公子,你怎么了?”
“忽然就……心口疼的受不住!”
李月婷一把按住了范致庸的脉腕,他的脉象急而沉,博而弱,与刚才相比,情况又严重了几分。
“范公子,我先扶你回去。你现下的情况,必须要马上施针稳定。”
范致庸借着李月婷的力,脚步虚浮,心痛难忍,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踉跄着好不容易才回到了李月婷的屋子。
刚一踏进屋子,范致庸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孔令仪的丹青。
只一眼,范致庸便脚下一个趔趄,眼前忽的一黑,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