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谦笑了笑,接过那个让夏公公感觉沉重的卷轴。他“唰”的一下拉开,似乎拉开了天地一般。“国丈,你来读。”

张鲁明显的老去,这个三朝都在的老臣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他走路需要有人搀扶,早已经离开朝堂的他是为了见一眼重外孙才来到宫中。他笑了笑,笑的有些疲惫。龙兰搀扶着,缓缓的走上了那并不是很高的台阶。

“老臣多年不管朝政,如今皇上看的起,老臣便读下着诏书。”他手很是干瘦,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

龙兰脸上一直挂着笑,诏书中的内容她早已经知晓。虽然如此,台下的所有人依然紧盯着她,似乎想揣摩一下她的心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朕年纪老迈,力不从心,特此太子龙芯占代管理朝政。楚南王龙润,为辅助王爷,钦赐!”张鲁年老且沙哑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惊讶起来,原来这份诏书并非是退位诏书。

台下的人深深松了口气,然而楚南王却如同心上被压了石头一般喘息困难。他很清楚的记得曾经答应过母妃不参与朝政,然而此时却已经深陷其中。

龙兰走下台,坐在楚晓身边。然后朝着楚晓那张俊俏的脸笑了笑,“你可知道,为了你,这天下我可以不要。”

楚晓心中一热,忽然间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可是母后告诉过你什么么?”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改变我心思的并非母后,而是塔刹的恩雅女皇。”她楚晓不明白,笑着道:“还记得当日恩雅女皇前来接父皇么?”

楚晓知道,那是一个月前,恩雅便装来访。那日如同今日一样是个好天气,夜也如今日一样清冷却安静。他点了点头,示意龙兰继续说。

龙兰含笑道:“那日,她知道了我可以继承皇位,显然很是惊讶。在南朝中,她从来未曾听过那个皇帝由女人来做。然而,她却奉劝我。告诉我一个道理,高处不胜寒。那种寒意不是一个有情的人能抵挡的,就像父皇同赫德父皇一样。他们有情,所以根本坐不了皇上。在他们眼中,江山没有情重要。然而,我有了你,所以我也不适合。母后曾经说过,后宫繁杂,作为皇后唯一要做的只有忍耐。楚晓,你可知道,若是我当了皇上,你可是愿意孤独在后宫中等待?即使你愿意,我也不忍。何必为了一个冷冰冰的座子而放弃我的幸福,我不要,所以便告诉了赫德父皇。”她句句真切,丝毫没有了公主的那种气势,此时,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为了丈夫,她可以放弃那天下的权利。然而,她的皇兄呢?是否也愿意放弃?

“兰儿,我们也离开这好么?离开这里,如同父皇母后一样。”

龙兰闭上了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要看守这个南朝。若是我走了,润皇兄定然也会离开。你可知道,这个天下,是在陆红衣的眼中?”

“数日前母后曾经说过,陆红衣定然不会坐上太子妃之位。既然羽离已经出生,太子妃也已经成为了上官婉儿,你何必还要留下来?”

龙兰温柔的望着他,“陆红衣根本不是三胞胎,她便是当日客栈的陆红离。我早已感觉到了,那种眼神,看我的眼神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楚晓,你可是知道张府中的陆红滴是谁?她才是陆红衣,江湖中的侠女陆红衣。剑法超群,武功深不可测。然而她却隐瞒了自己,我不清楚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若想动摇我南朝的江山,我势必和他们斗到底。”

楚晓沉默了,虽然有些厌烦了这种宫廷的争斗,但依旧不能强迫自己的妻子离开。“兰儿,虽然你是南朝的公主,但你也是我楚晓的妻子。你有责任,我定然帮你达成。但是,若是有一天南朝再也没有危险,那你便同我离开。我们回银幕山上,过那种没有争斗的日子。”

龙兰很想摸摸楚晓的脸,不应该说是很想,那只是情不自禁。她情不自禁,然而脸上的温度让她着迷,楚晓的手握着她的手,按在脸上,传来阵阵的温暖。“我答应你,若是南朝的江山稳固,我便同你离开。”她的话语坚定,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深深输了一口气,“楚晓,今生能与你相伴,兰儿不悔。”

楚晓抓住她的手,抓的紧紧的,“楚晓能有你,今生无憾。”

……

细雨纷纷,染红了四月的牡丹。红的如此娇艳,忽然让人觉得有些孤芳自赏。牡丹开的茂盛,自然也将其他的一切花朵都给比了下去。

四张机,欲织鸳鸯断梭机。东风怎奈花影稀。惊弦声断,无聊燕去,何日是归期?

宫中一项是平静下面风云暗涌,没有人知道其中生活的人有多累。宠也累,冷落也累。无论怎样,总是不能的运用心力,想着下步路该如何的走,今日又有谁会设下暗算。

细雨纷纷,整整下了一上午。红墙绿瓦都被淋透,但却又不是那种大雨倾盆顷刻就结束了。这种雨天,最让人觉得不舒服。潮湿露露,撑伞觉得有些多余,不撑伞却又算是淋雨。雨从早上开始一直下,中午的时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龙芯心情烦闷,陆红衣已经一个月未曾给过他笑脸。自从那日册封太子妃后,他几乎不能见到她开心的日子。于此心情烦闷,不如出去散心。

他撑着油纸伞独自一人走在后花园中,然而却见一个淡青色影子站在那里。身上衣裳已经湿透,玲珑有致的身体隐隐若现。“你是哪个宫的?”

那小宫女转过头,是一张清秀的脸。龙芯笑了笑,“为何你会在这?”

“臣妾来看雨中牡丹。”司马明儿头发上满是雨水,身子已经湿透。脸上有着一滴滴水珠,看起来有种落魄的美。

龙芯把伞遮挡在她头顶,“若是得了风寒如何是好?”

司马明儿婉儿一笑,“臣妾不怕,这牡丹都可以在雨中绽开,臣妾为何不能?”

龙芯搂她入怀,“你已经盛开,正是孤心中的牡丹,雨中牡丹。”

司马明儿淡淡的笑了,后宫永远都是这样,女人再如何也要依靠男人的宠爱。她的笑,带着一丝的凄苦,“殿下,明儿同你一起回宫吧!”

雨依旧下着,那株牡丹慢慢的舒展开殷红的花瓣,花瓣柔和,看起来实在让人觉得美。露珠挂着,闪烁着。然而却无人知道,它的名字叫做“美人泪”……

五张机,横纹先织陆郎诗。春旧人瘦恐花知。泪痕偷掩,红筏难续,不敢说相思。

曾经有人说过,此生笑傲月瘦如刀。然而,在这个锦绣河山的后宫中,从来不会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夜间失宠。

陆红离便是这样的人,她的得宠便是那份冷傲,然而失宠也是这份冷傲。后院中的“美人泪”开的无比娇艳,鲜红的颜色仿佛鸳鸯的眼睛一般。

她再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宫中的目的,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想起那个声音。那人会对她说,“红离,你等我,我会回来。”

然而此时他们是两个世界,明月如钩,照乱人的心弦。她取出那把红颜剑,是时候要把剑换回来了吧!

夜很是安静,风铃馆中歌声浅浅,带走了人们的思绪。陆红离望了一眼,披上斗篷。轻轻离去,甚至没有再回眸。她前去的地方便是宫外的张府,陆红衣住的地方。有时候,她很难相信陆红衣会笑,然而当她看见林鸿同她一起的幸福样子她便相信了。若是有了自己的爱人,的确可以笑,笑的那样的真。

张府一直很松懈,不是因为府中没有重要的人,而是因为家丁巡视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是那些暗中保护的人。

陆红离蜻蜓点水般的越过张府的墙,墙的另一边是一片桃林,桃林中有一间小竹屋。那是自己的妹妹陆红衣住的地方,安静又简洁,与宫中是两个样子。

“姐姐……”一个女生响起,在自己的背后。

陆红离回头,望见一个红衣少女,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有时候,她甚至认为是自己在照镜子。然而此时,她却不会这样认为。少女面带笑容,而她自己确实怎么都笑不出来。“把剑还你。”她甩手扔出手中长剑,一道红光划过一道弧。

少女接住,抬起头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然而淡淡的问道:“为何?”

陆红离无法再隐瞒,“我忽然间想起了秦墨,所以,”她迟疑了下,心中甚至有一根针,“所以,我不能拿你的红颜。”

少女的笑容在听见“秦墨”两个字的时候瞬间冻结,她眼中甚至有一丝的痛,秦墨,一个深情重义的男子。她用力的摇了摇头,“可是秦大哥已经死了,不是么?死于“血盟”的暗杀。”

陆红离眼中一阵刺痛,甚至刺痛了对面的那个少女。少女再也笑不出来,脸上是冰冷的霜冻,“所以,我要有天下至上的权利,把血盟,杀的干干净净。”

“姐姐,你走吧!我要练剑!”她话语冰冷,丝毫没有语气。

陆红离忘了忘她,转身离去。留下的,只是那个刺痛的记忆。想起当初在彭城对楚晓的纠缠,那只是为了接近皇族。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江湖之秀,而是天下的权利。秦墨,你等着,我定然会为你报仇……

竹林中剑气“嗖嗖”,陆红滴,错,应该说是陆红衣。陆红衣手中长剑殷红的恨不得滴出血来,她不停的舞动着,整片桃林被她弄的七零八落。她心中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般,不能言更不能说。

“啊……”她一声长叫,眼睛中的泪水如同决堤一样流下,“为何?为何?”她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刚入桃林的林青。风吹来的云遮盖住了月,林中变的昏暗无光。一道闪电划空而过,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陆红衣站在雨中,长发粘贴在冰冷的脸上,她眼睛通红,泛着嗜血的光。

林青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上去抱住她那冰冷的身子。“红滴,你不能再陷下去了,这样你会走火入魔的。”

陆红衣回过头,冷笑道:“我叫红衣,并不是红滴。”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眼睛紧闭,嘴角却挂着一丝笑。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世人,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

雨不停的下,冰冰冷冷的打在脸上。他望着人儿,喃喃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么?我只是在等,等你告诉我真相的那天。然而红衣,我不想你入宫,即使为了报仇。那个地方,不是你待的。”

雨如同落幕,洗涮着,敲打着……

东宫之中,歌声被雨声掩盖。风铃馆的风铃也停止了摇摆,司马明儿起身穿上衣服,她望了一眼**的人儿。龙芯依旧在熟睡,那张俊俏的脸完全放松。司马明儿弯下腰为他盖上被子,也许当初自己还怀有幻想,然而今时今日她再也不是那个保护不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如此被人掌控生死,不如自己来走未来的路。

她走到窗边,见外面的雨依旧不停歇。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过,上官婉儿撑着一把伞迟疑的走着。司马明儿定了定神,忙走出屋子。她来不及取伞,而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上官婉儿停下步子,回头一笑:“我又不是太子,妹妹何苦跟着?”

司马明儿突然间感觉自己放松了不少,于是笑道:“姐姐总是取笑明儿,明儿只是见姐姐独自一人离开寝宫,不知有什么事而已。”她跑到上官婉儿伞下,调皮道:“婉儿,那个男人值得么?”

上官婉儿停下步子,忽然间她不知如何回答,然而她知道,司马明儿心中和她有着同样的困惑。“明儿,他是不值得,但是,为了羽离,我情愿他值得。”

司马明儿笑了,甚至不知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他不值得,若是他爱过我们一点,我的孩子可是会死的不明不白?”她望着上官婉儿,“婉儿,你可是知道我的孩子怎么死的么?是他,是他送来的燕窝。然而那燕窝是陆妃弄的,他明明知道陆妃会害我,却看着我喝下去。孩子掉了,他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是宫女出身,不能有孩子,我出身下贱,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上官婉儿突然间觉得司马明儿很是陌生,这还是以前那个司马明儿么?“明儿……”她轻轻喊了一声,然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司马明儿伸手一挥,上官婉儿的伞便被挥打出去,雨滴冰冷的打落下来。她快疯了,甚至感觉心中闷的想要放肆一把。“婉儿,原谅明儿。”她转身跑入雨中,留下的只有一个身影。

上官婉儿望着远去的模糊背影,抬起头望着那片遮挡一切的云。她,以后究竟该如何?

雨整整下了一夜,第二日龙芯起床的时候身边依旧躺着司马明儿。也许,除了上官婉儿和司马明儿,宫中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昨天的雨夜发生了什么。也许,上官婉儿以前还在犹豫,然而那场雨却将她浇醒。后宫,不是你不争斗便不会被卷入勾心斗角,不是你不问世事就不会四面楚歌。

雨后的天很是清净,然而清净后却是不同的画面。这个后宫,究竟是谁的天下?

也许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你争我强,最后,自己的夫君仍然是只有一个。赫德帝的诏书很是明白,把这个天下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龙芯,一份给了很少出面的龙润。那个王爷,从来不沾染政事,如今却愿意去染指。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然而上官婉儿却明白,因为自己找过他。找他不为别的,只是为自己的孩子。

后宫向来是一家独宠其他被受冷落的地方,不知何时,司马明儿开始针对陆妃。她也许是认为,陆妃才是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上官婉儿多次劝阻,陆妃因为从宫外而来,虽说宫中无人,却依旧得宠。冷落,对于陆妃来讲只是暂时的。

司马明儿摇摇头,“姐姐,明儿不再像你一样软弱,我要争取的,一定是宫中的人不再敢瞧不起我。数日前,陆妃那里的小宫女品琳只是说错了一句话,我便掌嘴三十。为何?因为当初的红花,我还记得。”她眼神凌厉,突然让上官婉儿不知所措。

上官婉儿望着那寂寥的院子,忽然间想起了那片碧绿的湖。“这天底下,究竟有多少痴情的男子,可是咱们,永远也不会遇到。”她转身离去,留下的只是淡淡的香气。

华碧池的水清清凌凌,泛着层层的波纹。已经是六月初,再有两个月便是她嫁入宫中一年的日子。望着满池刚刚托出的莲花,不由得叹了口气。

“太子妃,为何如此忧愁。臣弟在远处,望见一泓凄凉。”

上官婉儿回过头,礼节式的笑了笑,“只是想到一些往事,楚南王今日为何有闲情逸致来这宫中?”

龙润一袭浅绿色的长衣,头发用玉冠束起,大部分在背后,只留下两缕在脸边两侧。他总是有总让人亲近的气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双眼睛尤其好看,似乎每次看旁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让人心中禁不住一暖。“只是这御花园中的芙蓉初露尘色,臣弟来看看,顺便回去画幅小荷图。”他的回答很是随意,随意的让上官婉儿有些失落。

然而,上官婉儿却没有将那份失落表现在脸上,那张白皙且温柔的面孔依旧是种脆弱的神态。“我只是来看看,最近不知母后下落,于是便来看看这华碧池,以为思念。”

龙润心中一阵徘徊,他总是想要去保护她,然而她却不能接受自己的保护。他很想问她一句,“若是我做了皇上,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然而,这句话只能在他的心底,即使说上一万遍,他也不可能脱口而出。

上官婉儿一直沉默,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这篇已经碧绿的湖。久久,似乎根本没在意身边还有一个人。她总是喜欢这样的一份安静,安静的不用去想后宫的争斗。

“娘娘,不好了,陆妃中毒了。”良儿很是慌张,显然这毒并非那么容易解。

上官婉儿脸色一变,中毒?为何会无端中毒?

良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是司马良媛,她亲手下的。如今,良媛已经……”

听到这里,她忽然间冷静下来,于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死了么?”

死了么?这三个字似乎敲打着在场的两个人的心,龙润何曾想过这样凄凉的她会如此清淡的问这三个字。难道,她们不是姐妹么?

良儿迟疑的点了点头,“一同服下的毒酒,良媛因为身上没有功夫,所以当场便……”她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字,而是抬起头望着自己的主子。

上官婉儿嘴角忽然间有了一丝的笑,“死了也就解脱了,活着的还要继续煎熬。”她转身离去,丝毫没理会愣在当场的两个人。

龙润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总是犹豫着。她为何如此悲伤,只为自己的皇兄不爱她么?然而,他却不愿继续去想。如今的她,似乎已经曾为了自己内心的牵绊。

柳絮飘散,离去了模糊的背影。华碧池,忽然间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一丝的波纹。一片寂寥,让人看了心思**漾……

东宫早已经忙做一团,太医院的所有御医全部来到了东宫。门紧锁着,只留下了一个解毒的医生。

陆红离头上满是汗珠,嘴唇发紫,她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一般。口中呢喃,喊的却不是龙芯的名字,“秦墨,秦墨……”

上官婉儿在一边坐着,她听的清清楚楚,原来她根本不爱他。嘴角有着一丝的笑,忽然间却冷却在脸上。原来,他也是孤独的。

太医抬起头,似乎想问些什么,然而上官婉儿却道:“陆妃在说前些日子孤送的琴磨画。”

那太医心中明白,于是道:“两位娘娘感情好如姐妹,当真是挂念着彼此。”

上官婉儿淡淡的笑了笑,挂念彼此?想来这后宫再也没有人让自己挂念的了,明儿以去,她还挂念谁?“毒可是有解?”

那太医擦擦脸上的汗:“可以解,但是却要宫中塔刹进贡的沙参。沙参是一种沙漠植物,属于阳,而陆妃娘娘中的却是阴毒。所以,要用沙参调和。只是塔刹进贡的只有一株,皇上那里臣还未去请命。”

上官婉儿笑道:“孤这就去见赫德父皇,想来父皇不会拒绝。”她转身离去,带着一脸迷茫的良儿。

刚出门良儿便忍不住问,“娘娘为何要救陆妃?她若死了,以后这宫里便不会有那么多事端。”

婉儿轻轻摇了摇头,“我要让她活着,让她饱尝这后宫的痛苦。死,是一种解脱,不会对这铜镜看着自己老去,而且,膝下无一个孩子。”

良儿从来没想过上官婉儿也会如此,虽然她说的很清淡。然而良儿却知道,她想的不是这样。她只是想有一天,陆妃也会离去,离开这个皇宫,去找那个她自己呢喃的名字。

东宫,忽然间便的安静下来。

“咣当”一个青花瓷瓶被扔了出来,宫女们面带惧色,远远的退到了一边。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六十七个花瓶,而且个个都是上等货色。若是给自己一个,想来家中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上十年。

“滚,你们都给我滚。”陆红离明显带着醉意,眼睛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直未眠。

龙芯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品琳献媚般的走了过去,一副惋惜的可怜样道:“太子妃三天前来过,后来娘娘就成这样了。”

“婉儿来过?”

品琳眼睛一红,似乎要哭出来一般,“太子妃仗着自己是正室,所以常常来耀武扬威。可怜陆妃娘娘,做什么都不对。”

龙芯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不禁有些想要怜惜,“你叫什么名字?”

品琳抬起头,苦楚的笑了笑:“奴婢名叫品琳。”

“孤去看看陆妃,以后你就不要服侍她了,当孤的承徽如何?”他淡淡的留下一句,回过头看了品琳一眼,转身走进东殿。

东殿安静下来,然而不到一刻钟却又听见“咣当”一声,一个青花瓷笔洗被扔了出来,碎片满地,像似开了一朵白色的嫣然花一般。碎片飞溅,好好的一个极品青花瓷也就这么毁了。

龙芯一脸阴沉的走出来,“你想入冷宫是么?那我就让你进冷宫。”他一脸怒气,拂袖而去。

品琳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紧跟着出了东殿。

陆红滴愣愣的站着,望着两人的背影,她忽然间不知所措。冷宫?那真的是她以后要待的地方么?

天地间忽然变的安静起来,她转身进入殿中,对所有的一切不闻不问。

上官婉儿远远的望着,刚刚的一切她不是没看见,只是没有让别人看见自己。又一个失宠的女人,后宫中总是有不断的得宠伴随着不断的失宠。若是每个女人都体贴一下自己身边的女人,那凄凉也会减少。

“太子妃为何会为陆妃叹息?”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他走路似乎从来都是无声无息。

上官婉儿回过头,想给他一个笑容,然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很疲惫,很困倦,于是慵懒的道:“只是为自己叹息。”

龙润笑了笑,突然抓住她的手,他抓的紧紧的。“既然有心,那就去告诉她。”他拉着她向前走,不在乎所有停留下观看的小宫女。

上官婉儿极力想抽出手来,却被他抓的更紧。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知道这样不行。

“哐”的一声,龙润踢开了东殿的门,“陆红衣,你可知道她在为你叹息?”

陆红离从来不知道有谁那样的大胆,既然踢开她的门。然而当她拔出剑的时候,眼睛前站着的却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秦墨……”她喃喃道,眼睛瞬间湿润。

上官婉儿甩开龙润的手,“我没有。”她冷冷的道,却发现陆妃的异常。那把剑拔出来一半,她如同雕塑一般站着一动不动。双眼直直盯着龙润,甚至流出了泪水。“秦墨”两字她听的清清楚楚,就是当日陆妃所喊的名字。上官婉儿抬起头,望着身边的龙润。

然而龙润也惊住了,他从来没有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面。

殿中很静,静的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微微的有些颤抖。

龙润望着哭啼的陆红离,据他听说陆妃很是坚强,从来为掉过一滴泪。“陆妃,我是楚南王……”

陆红离抬起头,痴痴的问道:“你不是秦墨?”

龙润尴尬的笑了笑,“我是楚南王,从来未叫过秦墨这个名字。”

陆红离擦拭了下脸上的泪水,然后换回以前那幅冷冰冰的面孔。“那我便不送了,这是后宫,请王爷注意身份。”她声音冰冷,似乎已经明白了眼前的人不是秦墨,虽然长的一模一样,然而却不是秦墨。秦墨是一种侠士之气,眼前的男人则是温润。想来死在自己怀中的秦墨再也不会复活,这点不可否认。

龙润见她如此,有些尴尬,进殿前的所有慷慨陈词一句都说不出来。他习惯的去拉上官婉儿的手,然而却被对方躲开。他自嘲的笑了笑:“臣弟告辞。”他转身离去,留下的淡淡香味徘徊在这冰冷的殿中。

上官婉儿望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回过头,却见陆妃傻傻的站在那里哭。

陆红离眼角依旧挂着泪,嘴角却扬起了笑的弧度,“上官婉儿,你是故意带着他来的么?”

上官婉儿迷惑不解,“是王爷拉着我来的,并非是我的意思。”

陆红离长剑所指,距离上官婉儿的咽喉只有一尺,“他爱你是么?”

上官婉儿忽然间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然而她更被自己的回答惊呆了,她明明应该说“没有”,然而却不是那样回答。难道自己的心里真的想要他爱自己么?还是自己心中已经有了他的位置,那温文尔雅,如此的迷人么?

陆红离苍凉的笑了笑:“若是如此,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上官婉儿迟疑了一下,退出了大殿,反手带上了雕花的木门。

上官婉儿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陆红离会失宠,整个东宫围着一个出身宫女的承徽转。平时恩宠最多的东殿,同那歌声缭绕的风铃馆一下子冷清下来。

“良儿,你告诉我,陆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冰冷,然而心却十分明净。

良儿望着她,总感觉自己的主子似乎变了很多。东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良儿是皇后娘娘安排在殿下身边的,目的不是监视,而是让殿下早些醒来。后宫从来没有什么怜悯之情,皇后娘娘说,若是殿下想要好好的活下去。那便动手,用血盟来夺取自己的荣耀。”她原以为上官婉儿会吃惊,然而却看见她只是淡淡的微笑。

上官婉儿的声音变的慵懒,似乎根本不想染指鲜血一样。“既然如此,那就让尹淑桦动手吧!一个小宫女,若是再猖狂下去,后宫便又会天翻地覆。”

“良儿认为还不是时候,不如先同白蓉公主商量一下。最近宫外传来消息,摄政王爷楚南王开始屯兵,想来是要宫变。然而咱家太子依然是贪恋美色,不知能否在失去天下后能够清醒过来。”

上官婉儿打量着这个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小宫女,突然间她觉得整个后宫都很陌生。平日说话从来都不经过思考的良儿,如今竟然将天下的局势看的一清二楚。兵变,这是迟早的事情,想来天下所有人都不想自己的夫君登上皇位。包括那位已经远离后宫的皇后,和那位舍弃江山的景贤帝。放眼望去,这个天下龙芯只有他一人,孤身一人。

敲门声异常的空洞,崔嬷嬷沙哑的声音飘忽进来:“殿下,白蓉公主来了。”

上官婉儿早想到她会来,因为是自己派人请她入宫的。于是朝着等待的良儿点了点头,良儿清脆的声音便传了出去,“请公主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亮丽且刺眼的光从外面洒落进来。龙兰穿着浅蓝色的长裙,头发高高挽起,鬓边带着一朵淡紫色的兰花。她清丽脱俗,面带笑容。一身气质高贵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羡慕不已的洒脱。

殿中有些昏暗,所有的窗子都被关上了。上官婉儿半躺在贵妃榻上,淡淡的道:“公主,楚南王可是去找过公主了?”

龙兰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殿中变的更加昏暗。窗边透过来的光只能让人模糊的看清周围,这个地方,曾经也是她的母后住的寝宫。如今,冷冷清清的样子的确让人心寒。“婉儿,你真的决定了么?”

上官婉儿笑了笑:“倘若我不动手,想来以后我更加无法在这后宫中立足。即使是他休了我,我也不能让他坐上皇位。他是我的夫君,我了解他的薄情。”

“可是只有这一点不代表他做不了一个好的皇帝,皇兄的确无知,可是又怎能说他不够狠心。然而龙润哥哥,”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以前从来不沾染朝政,如今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我明白,这是你给他的一种羁绊。我不得不说,太子哥哥无能,的确应该失去原本属于他的天下。”

上官婉儿笑了,笑的很是温和,“若是说他迟钝,那父皇呢?父皇的诏书明明就是两虎相争,否则,又为何让他们两人同管朝政。我不管最后谁能做皇帝,但是这个后宫却让我压抑。若是一直这样冷清的活下去,不如为我的孩子堵上一把!江山,依旧是你们龙氏的。”她说的很是清楚,甚至打消了龙兰心中的忧郁。

“那你能答应我好好教导羽离么?”龙兰问了一句。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昏暗的殿中,龙兰似乎感觉那是一个错觉。上官婉儿眼神中的凄楚,深深的给她刺痛。后宫的女人都是如此么?忽然间,她笑了,若是我不放弃天下,楚晓也会如此吧!

六张机,晓寒漏断语咿咿。怨冷秋千画锦嘶。初霜还道,菱花镜里,白发可依稀。

南朝京城外有一处府邸,刚刚建起不久,府门上挂着一块牌匾,“楚南王府”。府中的守卫不多,小厮丫鬟也不多。整个王府,虽然很大,却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

龙润坐在书房中,窗子开着,阳光刚好透进来。暖洋洋的感觉,梳理着他的心。手中拿着一本诗集,然而连拿倒了都不觉得。他哪里有心思去看书,眼前晃来晃去的便是那个凄楚的女子。为何她不是自己的王妃,而是自己的皇嫂?

“王爷,皇上驾到。”小厮一身绿色布衣,脸上带着一丝的紧张。

龙润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望着门外而来的身影。这正是那个把天下托付的赫德帝,如今,虽然尚未退位,但也已经有了退出之意。这个天下,到了如今竟然再也不被人重视。景贤帝是如此,赫德帝也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赫德帝没有进来的意思,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外观看天井中的花草。

龙润单膝跪在地上,“皇上,”他原本有很多话要问,然而看见龙谦时却一句也说不出。

龙谦叹了口气,“你当真想背负那谋朝篡位的头衔么?”

他站起身,直视龙谦的眼睛。“皇上不也是为了一个女人终身不娶么?那我为了她谋朝篡位又有何不可?”

龙谦觉得很是无奈,挑了挑眉,转过身望着那满院的牡丹。牡丹开得好,但却也是娇贵无比。曾经更是有人说过,养花其实同女人一样,若是不能真心相对,迟早就会枯萎。开得茂盛,不一定会一直开着,不开的,或许早就死了。“若是如此,那便去做吧!只要你能做到,朕便把这天下交给你。也许,你可以为了上官婉儿宫变,但是你可曾想过宫变后她会如何?”

龙润不语,这个他想过,想过一千一万次。他要她做他的皇后,要她的孩子做太子。“我要给她最好的,不会让她再像如今一般在那冷宫中度过。”

龙谦但若的笑了起来,“你以为做了皇后她就能幸福么?若是如此,那你便去尝试。让她背负一个重嫁的名声,嫁于你为后。”

龙润不语,他的确不知道上官婉儿可否愿意嫁给自己。然而,他当真是想娶她为妻。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他再也放不下她。

龙谦缓缓的道:“后宫你并非不知道,问问你的母妃,当年皇兄是对张玉清是如何的呵护备至,然而后宫争斗根本不休。你有那份定力不被其他女子所迷惑么?若是想让她幸福,那就好好的辅助你的皇兄。”

龙润一阵,心中一阵苦楚。“为何?”

龙谦笑道:“倘若你同朕一样,为了她可以终身不娶,那朕便让你担任天下。你重情,这是你的弱点。若是有人拿她来威胁你,你该如何是好?”他转身离去,留下一片空洞的声音:“若是你不爱,那这天下才会是你的。因为一个皇帝,不能去真心爱一个女人……”

坤十二年的夏天异常的闷热,京城各个府邸都变的很紧张。楚南王要叛乱,这已经不是秘密,而是大街小巷都了解的事实。老百姓不再上街,繁华的京城好像也变得冷清起来。南朝总是会有各种的不安定,弄得整个天下都跟着动**。这才好了多久,又开始了。皇家这一家子,就是各种不安分。

楚南王府中,经常有一些秘密会见,包括现在不管朝政的赫德帝。

后宫中很少有平静的时候,然而就是今日,异常的平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压抑中度过,静悄悄的,像似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华碧池中的水清澈见底,朵朵莲花漂浮在池中。点缀着,也消逝着时光。

“娘娘,已经准备好了。”良儿轻声道。

上官婉儿皱了皱眉,自己在这宫中难道真的要沾染血腥么?然而她犹豫了下,咬了咬牙:“动手吧!”

良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一个红影翩然而至,正是在东殿久不出户的陆红离。她没有带着一个随从,直径走到上官婉儿所在的湖心亭中。

陆红离见她一脸自在,冷冷的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然而,那丫头的确该死。我不会帮她,而我今天来,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上官婉儿眉毛一挑,问道:“什么事?”

陆红离嫣然一笑,“他是真的想要做皇帝么?”

上官婉儿当然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谁,然而却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陆妃问的可是太子?”

陆红离笑的有些苦楚,“太子妃明明知道他是谁,在这里还同红离打马虎,想来,还是不相信我为何突然之间改变想法,对么?”

上官婉儿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望着陆红离不说话。

陆红离叹了口气,继续道:“太子薄幸,你我心知肚明,当年我入宫他许我坐正室,如今连妾都不如。这口气我怎么可能咽下。我是曾经想过要杀你,可是有人告诉我,若是杀了你,我会后悔。”

“我一直在期待那天的到来,只是我不知道,你说的秦墨是谁。”她望着她,望的气定神闲。

陆红离望了一眼周围的景色,忽然间笑了起来:“这里景色再好,也没有陆家庄的好!我出生在那,对那里的一切都会记得。包括秦墨,和秦墨的死。”

“秦墨他死了?”

陆红离点点头,“是被你爹的杀手杀死的,我记得,所以想要报仇。然而在我见到龙润的时候,我忽然间相通了。报仇,只是一个幌子,我只是不敢一个人面对他的死。那种被抛下的感觉,快要把我逼疯了。”

“王爷长的和他很像么?”上官婉儿问道。

“不是很像,而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我从来未见过如此相像的两人,像似双胞胎一样。”她嘴角挂着一丝笑,似乎很忧伤,然而却带着一丝的满足。“秦墨说,若是有人同他长的一样,便是他的双生弟弟。当年他母亲产下他们时,弟弟被人抱走,想来便是如今的楚南王。”

上官婉儿从来没有想过楚南王竟然不是皇家的血统,她惊讶的望着陆红离,“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红离笑道:“若不是真的,为何龙润同太子长的一点都不像?”

上官婉儿忽然间明白了一切,当初见到龙润只是那种气质和风度的像似,然而长相来说,的确是一点都不像。若是如此,那南朝的江山岂不是要流露出去?

夏日的天让人闷热,所期盼的便是那场可以让人畅快淋漓的雨。

沙漠中更是如此,还好塔刹的都城建在绿州中心。张玉清每天都会去那片沙漠之海**漾,望望天,望望自己以前所待的南朝。

如今,她已经离开了那里,然而心中却依旧有着牵挂。心绪不宁,总是感觉有事要发生。

南朝的皇宫似乎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硝烟四起,更没有血腥的味道蔓延整个京城。然而,严密的军队包围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一个人可以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