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要想什么。”

傅轻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抬手轻抚他纤细的脖子,似安慰也似安抚,声音温柔:“现在不想,等我们以后去S市了再想。”

谈溪只是重复同一句话,“我不知道我要想什么。”

“溪溪不想和我分开的对不对?你说过将来考大学要和我在一个城市。”傅轻舟自言自语般,和谈溪说着完全不对频的话,“我不会逼你,因为你是溪溪,你不会叫我失望的,所以以后再好好想,现在我们都不着急。”

谈溪心跳彻底乱了,脑子也像浆糊一样,一会儿想到的是小时候的傅轻舟,一会儿又是眼前的傅轻舟,虚虚实实的画面交错纷乱,最后在那天的密室逃脱里,傅轻舟亲他手肘的那一刻彻底定格。

自欺欺人没有用,意识到了就是意识到了,就算要后悔也早就来不及了。

篱笆墙没有了,模糊不清的界限就等着傅轻舟走过来又或是他走出去,没有第三条路。

这次的谈话抛去过程,就结果来看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人前他们已经结束冷战和好了。

但在私下里两人独处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却始终挥之不去,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谈溪习以为常的身体接触,现在傅轻舟只是碰一下他的手,他的指尖就仿佛有极其细小的电流穿过,刺激得他大脑皮层一阵阵发麻,心跳也在一瞬间乱了平稳的节奏,甚至现在连最基本的对视都很难做到。

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自从那天过后他就发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在意傅轻舟,非常在意,在意他说话时的声音,在意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他的体温,哪怕他不经意地靠近自己。

那些在他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心跳不已,等回过神来他满脑子都是傅轻舟。

而就在他心乱如麻的之际,下雨了。

谈溪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是从小就有的,长时间的晴天也没有让他丢失这个习惯,依旧每天都会查看一遍天气预报。

在确认今天之后,未来一周都将有雨时,谈溪差点两眼一黑。

傅轻舟在门外敲门,“溪溪,起来吃早餐了。”

“我起了,马上就来。”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

几分钟后,看着黑着脸下楼的儿子,谈爸爸哟了一声,“看来要下雨了,今天下吗儿子?”

“不,明天开始,未来一周有雨。”

听到这话,傅轻舟看了谈溪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早餐。

等谈溪吃完了自己那份,两人才背著书包出门上学。

谈溪沉默地坐在他的车后座,他不说话傅轻舟也不主动找话,到了学校停车棚,看着在锁车的人,谈溪这才有些不自在地问:“下雨过来我这里吗?”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此时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听见了怕是也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傅轻舟明白,他把上好锁的钥匙收回裤兜里,看着面前在眼观鼻鼻观心的人,道:“你希望我过去我就过去。”

“你没我自己能不能行?”

“不行。”

谈溪心跳瞬间又乱了,脸颊发烫,但还是刻意板着脸转身就走,“知道了,记得跟舅舅说。”

“好。”

当天晚上,傅轻舟洗完澡后就留在谈溪的房间写作业,写完了就整理书包,找出降噪耳机放在床头柜上,轻着手脚躺到**准备休息。

谈溪怕影响他就把房间灯关了留着盏台灯,等写完了各科的作业才放下笔,关灯摸黑爬上床,面向墙壁背对着傅轻舟躺下。

两人各自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傅轻舟侧过头看着谈溪的后脑勺,“溪溪,你睡着了吗?”

“没有。”

“不转过来?”

“我这样睡挺好的。”

“要是我在这里睡让你不太舒服,我可以回我房间睡。”

“我从来没说过你睡在这会让我不太舒服!戴上耳机睡你的觉!”

傅轻舟沉默了片刻,“还没下雨,我先不戴。”

“凌晨可能会有雨,戴上。”

“你不跟我说会儿话吗?”

“……你想说什么?”

“什么都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最后谈溪还是重重叹了一声气,翻身调整姿势,从背对傅轻舟改成面向他躺着,闭着眼,“你到底想干嘛?”

已经熟悉黑暗的眼睛能让傅轻舟看见眼前人的脸庞轮廓,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那张脸,“不用我哄你了?”

谈溪听得抿唇,用力闭眼,“本来我也不是要你哄我才能睡!”

“嗯,那我不如你,我下雨天得有你在,不然我睡不好。”

谈溪心念一动,还是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了,“不是有耳机吗?”

“但我需要的安全感只有你能给我。”

这还是谈溪第一次从他这里听见这样的话,仔细想来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傅轻舟,他如何看待雨天时陪伴他的自己。

那条被模糊的界限,是否因此模糊的?

谈溪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傅轻舟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掌以拇指指腹轻触他的鼻尖,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谈溪微微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问:“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一半一半。”

谈溪很担心,“你会不会搞错了?”删水引全价包庇

“嗯?”

谈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拉开傅轻舟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掀开被子坐起来,傅轻舟见状也跟着坐起身,两人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房间里面对面盘腿而坐。

“你想想,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很细心很会照顾人,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很疼我,而我对你,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没少跟你发脾气,但我可以摸着我的良心说,我也是一直都很关心你,为了你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不要说只是在雨天的时候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谈溪说到这拧着眉缓了缓忽然起伏得有些剧烈的情绪,“你应该知道的,我把你看得很重要,这点我想你应该也和我一样,所以你其实……很有可能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傅轻舟缓缓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能分得清楚。”

谈溪重重吸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分的啊?”

“你以后就知道了,睡吧。”

看着重新躺下的人,谈溪气得拍他的被子,“都说到这了还怎么睡?不是你要我跟你说会儿话的吗?”

“嗯,已经说完了。”傅轻舟伸手拿下床头柜上的降噪耳机戴好,“晚安。”

谈溪气得用力躺下,翻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打定主意之后就算傅轻舟要跟他说什么他也不理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谈溪迷迷糊糊地睡熟了,而躺在他身边的人却从始至终若有所思,眼底清明得没有半分睡意。

直到背对着他的谈溪忽然翻过身来,手臂一展搂住他,他才抬手取下左耳的降噪耳机,听见窗外传来的雨声,而后无声地勾唇笑了笑,把耳机重新戴好,闭上眼睛。

附中高一没有必须晚自习的规定,但在升上高二分了文理后,不论是否住校都必须参加学校的晚自习,原本的双休也改成了单休,星期六还必须回校补课。

谈溪每天写作业写试卷写得人都麻木了,握笔的手指上也被磨出厚厚的茧。

学校的课业忙起来,谈溪也没有精力东想西想自己和傅轻舟之间的事情,更何况现在每天因为要晚自习的缘故,他和傅轻舟可以独处的时间和以前比少了很多,能独处也是各写各的作业,就算聊天聊的也是作业。

这样的日子一长,谈溪恍惚间都有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错觉,好像他和傅轻舟还和以前一样。

他任性娇气不讲道理,傅轻舟脾气极好百般纵容。

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默契地按下不说,等以后再好好想。

谈溪本以为这个“以后”是指高考结束,可高考考完了傅轻舟也没有再提的意思,如愿收到S大金融管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也没有流露多少特别的情绪,反倒是对他收到S市工业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显得很高兴。

为了奖励两个孩子都顺利考上大学,傅照庭给他们报了一个旅游团,让他们俩跟团去毕业旅行,为期十天畅玩六个城市。

收拾行李跟团出发的前一晚,谈溪收好自己的东西就跑去了隔壁,傅照庭在书房里打电话,谈溪自己开门上楼,门也不敲就推开傅轻舟的房门,看着房里背对着自己的人,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了句,“你东西收好了吗?”

“差不多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谈溪肩膀靠着木色的房门,盯着这两年个子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人,有些无语,“明明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凭什么你比我高那么多?”

傅轻舟闻言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备用数据线缠好收在包里,没有回答谈溪的没话找话。

“喂……”

“嗯?”

谈溪拧着眉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是什么时候?你让我以后再好好想,那我是现在想,还是再等等?”

傅轻舟转过脸看他,却没有说话。

谈溪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你没有搞错,你分得清,那你是怎么分的?……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