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同环视全场,脸上挂着掌控一切的笑容,“对于党组的决定,大家有什么意见?”

他目光最后落在王强脸上,带着询问,更带着无形的压力。

王强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迎向钱大同的目光,脸上是平静与服从,“没有意见。组织安排科学合理,有利于工作。我完全服从。苏主任,”

他转向苏若雪,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以后办公室的综合协调工作,就多辛苦你了,希望我们配合好,服务好全局中心工作。”

他的表态滴水不漏,既认可了钱大同的安排,又给苏若雪留了台阶。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王局,钱局,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

“好!那就这么定了!”钱大同满意地一锤定音,“王强同志勇挑重担,苏若雪同志转换角色做好服务,老吴、老郑也各负其责。希望我们新的班子,能够精诚团结,同心同德,把清源水利事业推向新的高度!散会!”

众人起身。

钱大同率先端着茶杯,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了会议室。

老吴和老郑也紧随其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强和苏若雪。

王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

苏若雪默默站着,看着王强平静的侧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王强却在她开口前,拿起笔记本,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苏若雪看着王强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空****的会议室主位。

她缓缓走到窗边,楼下钱大同正背着手,步履轻松地走向他那辆黑色的局长专车。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背影看起来依旧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长者的慈祥。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在那副和善的面孔下,翻涌着的是怎样的算计。

……

苏若雪几乎是飘着走出县委大楼的。

当她开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经过县中心公交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王强穿着简单的夹克,拎着那个半旧的公文包,正站在公交站牌下。

一个刚刚大权在握的副局长,竟然在等公交?

苏若雪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滋味,说不清是荒谬,还是别的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将车子缓缓滑行至王强身边,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王局?等车呢?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王强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苏若雪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波澜,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他甚至没有靠近,反而微微后退了半步,“不用了,苏主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疏离,“公交车马上就到。不麻烦你了。”

苏若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主动示好,在他眼里算什么?

一个避之不及的麻烦?

还是一个已经被剥夺了价值、连顺路载一程都嫌多余的累赘?

“随你便!”苏若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踩油门,方向盘狠狠一打。

红色奥迪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王强的身影迅速变小、模糊,最终消失。

苏若雪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钱大同的羞辱尚在心头,王强的冷拒又添新伤。

嗡!嗡!嗡!

被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急促的震动。

苏若雪烦躁地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王强。

拒绝她的好意,现在又打来电话?

是后悔了想找补?

苏若雪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

她真想直接挂断,或者干脆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手机固执地震动着,像催命符一般。

苏若雪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满腔的怨气,几乎是恶狠狠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声音冰冷,刻意拖长的语调,“王局?有什么重要吩咐?”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秒。

随即,王强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音量压得很低。

“苏若雪!冷静点!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这严厉的语气让苏若雪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反驳。

王强的语速极快,“听着!今天的党组会,钱大同那套优化分工,你没看出点什么么!

他把你从核心踢开,塞去做行政打杂,根本原因只有一个,他认定你苏若雪是我的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若雪混乱的脑海里炸响!

认定她是王强的人?

所以钱大同才将她边缘化?

“可……可我不是……”

苏若雪下意识地想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什么时候成了王强的人?

“你不是?那你以为在钱大同眼里,你是什么?”

王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常委会上你是我力保上来的,张立明倒台的关键证据是你亲手交出去的!在钱大同看来,你苏若雪早就跟我王强绑在一条船上了!他现在动不了我,就拿你开刀,剪除我的羽翼,同时敲山震虎!今天削你的权,就是给我看的!懂了吗?”

苏若雪只觉得浑身发冷,嘴唇微微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自己承受的无妄之灾,根源竟在这里!

她成了权力倾轧中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依赖和颤抖。

这一刻,什么委屈、什么愤怒,都被这**裸的政治现实碾得粉碎。

她仿佛又回到了被张立明当作棋子时,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境地。

电话那头,王强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却带着冷静和决断,“怎么办?很简单。”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从今天开始,除了工作场合必要的、公事公办的接触,私下里,你我之间必须表现得形同陌路!不,要比陌生人更糟!你要表现出对我的强烈不满!对我的过河拆桥极度怨恨!”

苏若雪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王强的思路,“什么意思?你……”

“意思就是……”王强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你,苏若雪,立刻、主动地去向钱大同靠拢!把你对我的怨恨,把你的委屈,把你的不甘,统统告诉他!去博取他的信任!”

“什么?!”苏若雪如遭雷击,失声惊呼,脚下猛地一踩刹车!

刺——啦!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傍晚的宁静!

红色的奥迪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前一窜,又狠狠顿住!

苏若雪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去出卖王强向钱大同投诚?

不!

这太疯狂了!

这怎么可能?!

“王强!你你疯了吗?!”苏若雪对着手机失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