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张局?”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调整过的平稳。
张立明阴鸷的声音响起,“静雅轩的环境不错嘛,苏科长。”
苏若雪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张立明怎么知道?
“张局……我……”她试图解释,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行了!”张立明粗暴地打断她,“刘姐倒是热心肠,给你和王强搭了座好桥!”
苏若雪屏住呼吸,预感到了接下来绝不会是好话。
果然,张立明的声音忽然压低,“若雪,这是天赐良机!既然他对你态度缓和了,而且你现在还是他副手,那就放下你的清高,多接触,想方设法取得他的信任!”
苏若雪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反胃感涌上来。
她几乎能想象出张立明,此刻脸上那阴冷的笑容。
她连忙想说些什么,但感觉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若雪!”张立明这时口气放缓,似乎在解释什么,“你应该理解我,常委会上,王强那小子突然为你说话,我难免怀疑你在市局那几天被他给策反了……所以这几天对你态度上有些冷漠……”
苏若雪立刻说道,“市局那几天……”
“不过……”张立明却被没苏若雪说话的机会,立刻又说道,“我现在明白了,还是你的手段高啊……我开始居然没想到!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些了……你果然比陈涛那废物有用……”
苏若雪一头雾水,自己干啥了,就手段高了?
“最好……”张立明的声音带着**裸的恶意和引诱,“能拿到他一些不太合规的把柄……签字、批示、私下承诺,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示,“必要时候,用点非常手段!男人嘛……只要上了你的床,还有什么秘密守得住?扳倒他,你就是最大功臣!到时候,陈涛那个位置算什么?我保你坐上副局长的位置!指日可待!”
苏若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有一股强烈的屈辱,和巨大的厌恶感。
张立明把她当成了什么?
一件可以随意使用、用完即弃的工具?
一个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一切的下贱玩物?
“张局……”苏若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想要拒绝!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
电话被张立明干脆利落地挂断,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若雪甚至感到了一阵恶心。
自己是那种需要靠和男人上床,才能上位的女人么?
如果自己真动过这样的心思,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只是区区的一个小科长?
王强的警告,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苏若雪也意识到,是时候和张立明切割了。
不然他就会和狗皮膏药一样,永远粘着你。
自己迟早会成为第二个陈涛!
……
翌日清晨,王强刚在崭新的副局长办公室坐下。
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刺耳地尖叫起来。
是局长钱大同,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圆滑,只剩下火烧眉毛的急切。
“王局!立刻到我办公室!紧急情况!十万火急!”
王强心头一凛,放下报告,快步走向隔壁的钱大同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烟雾缭绕,钱大同脸色铁青地在不大的空间里踱步。
防汛办新任的科长李辉也在,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王局来了!快!”钱大同看到王强来了,看向李辉,“李科,你赶紧汇报!”
李辉深吸一口气,语速又快又急,“王局,李县长,钱局!刚刚接到下游三个乡镇的紧急报告和县环保局的初步监测!隔壁临川县的金辉化工厂,昨晚发生严重泄漏事故!
大量含有苯胺类化合物和重金属的有毒废水,通过未明渠道直接排入了流经我县的清源河上游支流——白龙溪!”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贴在首页。
原本清澈的溪流,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翻白的死鱼,岸边水草焦枯发黑。
李辉继续汇报,“污染带正向下游扩散!已经进入我县境内!白龙溪是下游青阳镇、石桥乡、柳树洼三个乡镇主要的饮用水源和农业灌溉水源!
目前三个乡镇水厂已紧急关停,群众恐慌情绪严重,超市桶装水被抢购一空!社交媒体上已经炸锅了!”
钱大同捶了下桌子,声音嘶哑,“临川那边一开始还想捂盖子!瞒报!现在捂不住了!污染已经到我们家门口了!王局,这事儿必须你牵头!你是专家,你拿方案!要快!
我和李卫国副县长通过电话,他授权你全权负责本次跨界水污染事件的应急处置工作!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惜一切代价,保障群众饮水安全,平息恐慌!有没有信心?”
压力瞬间压在王强肩头。
跨界污染,责任方推诿,成分不明,群众恐慌……
每一项都是烫手山芋。
但他的眼神只是瞬间变得更加锐利,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明白!我立刻组织应急小组!”
他转向李辉,语速快而清晰,条理分明,瞬间进入指挥官状态:
“李辉!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马上协调环保局,加派监测点位……”
“第二,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通知青阳、石桥、柳树洼三个乡镇……”
“第三,以县防指和环保局联合名义,向临川县政府、环保局发出最严正的交涉公函……同时,将情况紧急上报市防指、省生态环境厅,请求上级协调督办!”
王强的指令如同连珠炮,精准地砸在每一个关键环节上。
李辉飞快记录,连连点头,“是!王局!我马上去办!”转身冲出办公室。
钱大同看着王强在巨大危机面前,展现出的超强决断力和组织力。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分,但眼底深处仍布满忧虑。
就在这时,王强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在这种时刻,任何电话都可能是线索。
他迅速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王局长?我是金辉厂的一个……一个看不下去的人!您听我说……他们报的数据是假的!泄露的远不止苯胺!还有剧毒的氰化物中间体!量很大!他们厂区西边围墙根底下,有根埋得很深的暗管,直通白龙溪上游的老河道!就是那里排的!张……张立明……”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一片忙音。
王强握着手机,瞳孔骤然收缩!
氰化物!
暗管!
张立明?!
隔壁县的事和张立明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打电话的人,是什么目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