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看着呆若木鸡的刘大伟，得意一笑。
“刘经理，这回你看清了吗？”
“这不叫工业垃圾，这叫民族智慧！”
刘大伟像疯了一样冲进场内。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锰钢大梁怎么可能这么软？你们肯定把大梁锯断了！或者是换了材料！”
他趴在车底下，拿手电筒乱照。
“红处长！我要举报！他们造假！这车根本不是量产车！这是特制的道具车！”
红常在脸色凝重，他也不信。
这种溃缩吸能的效果连一般的合资车都做不到这么完美，一个乡镇企业怎么可能搞得出来？
“徐晓军，你怎么解释？”
徐晓军：“陈工，去，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专家们上一课。”
陈默言走上前去，指着大梁上那些变形的孔洞。
“这不是锯断的，这是诱导孔。”
“我们在大梁的特定位置钻出了不同直径的孔洞和凹槽。平时，它能承受载重，撞击时这些孔洞就是应力集中点，引导钢梁按我们预想的方向折叠吸能。”
“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技术，波纹式溃缩吸能大梁！”
外国专家钻到车底下仔细看了半天，钻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神情肃然起敬。
“Genius！用最简单的工艺解决了问题，这是天才的设计！”
他转头看向刘大伟，眼神鄙夷。
“刘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工业垃圾？如果这是垃圾，那你们的车是什么？废铁吗？”
刘大伟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洋汽车的海风好是好，但那是人家的技术，是拿几亿外汇换来的。
致富星是徐晓军带着一帮农村人在山沟沟里用锤子敲出来的。
其中的分量谁轻谁重，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红常在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后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旁边的秘书小声叫道：“处长，那咱们的检测报告怎么写？这车虽然过了，但毕竟……”
红常在猛地转过身。
“毕竟是什么？”
“数据会撒谎吗？事实摆在眼前！”
“排放合格！噪声合格！安全性优！”
“给我写！大大方方地写！”
“致富星汽车通过国家级质量检测！准予列入国家汽车生产目录！准予全国销售！”
……
二天后，汽总的会议室里。
徐晓军坐在红常在的对面。
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准生证《关于批准长白山汽车制造厂致富星轿车列入国家汽车生产目录的通知》。
为了这张纸，徐晓军拼了命，工人们流了血。
红常在把文件推过来。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从今天起，你徐晓军不再是黑户了，是正规军了。”
徐晓军接过文件，以为自己会狂笑，会大喊，可真拿到手里的时候心如止水。
“谢红处长。”
红常叹了口气。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刘大伟那边，我已经处理了。大洋汽车涉嫌在检测中行贿，资格被取消了。刘大伟以前在部里的那些烂账，也被翻出来了，这次他得在里面蹲到头发白了。”
徐晓军点了点头，没说话。
对于一个死人，他不屑于再踩一脚。
“还有，部里决定把你们这种大梁钻孔吸能的技术列为国家推广项目。可能会有其他厂子来学习，你……”
徐晓军大手一挥：“随便学！”
“我徐晓军不藏着掖着。都是为了让中国人开上保命的车，谁学去是谁的本事！”
“好！”
红常在站起身，第一次向徐晓军伸出了手。
“徐厂长，以前是我看走眼了，你是汽车人的脊梁！”
徐晓军拿着检测报告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
“徐厂长！请问您现在的感想是什么？”
“徐厂长！听说这车是您用废旧零件造的，是真的吗？”
“徐厂长！您对未来的国产车有什么展望？”
徐晓军举起手中的报告，对着镜头大声喊了一句：“咱老百姓，以后能开上自己的车了！”
“这车叫致富星！长白山造！”
这一幕被定格在了无数报纸的头条上。
……
回到黑水泉的那天，鞭炮从国道口一直放到了厂门口，足足放了十万响，地上的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
柳扒皮、王英老太太、柳莎，还有全厂几千号工人都站在路边，敲锣打鼓，扭着大秧歌。
徐晓军下车眼眶子突然就热了。
柳莎抱着孩子挤过来，一边哭一边捶他。
“你个死人！还知道回来！咋不死在京城呢！”
徐晓军一把抱住媳妇，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媳妇，我回来了。”
“这回咱不走了，咱腰杆子直了。”
王大炮和二柱子在旁边傻乐，被人抬起来往天上扔，陈默言站在人群外背着手笑。
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半年后。
长白山汽车制造厂扩建了，吞并了周边的两个国营厂，成了全省最大的汽车集团。
致富星汽车卖疯了。
不光是出租车，做小生意的、拉货的，甚至有些政府单位采购都点名要这车。
皮实、耐造、空调凉，还特么撞不坏！
十二万八的价格是良心价。
订单不断地飞来，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供不上。
徐晓军坐在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里看着墙上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旗。
那是致富星的销售网点。
从最西边到最东边，从最南到最北边，从东海之滨到帕米尔高原，到处都有方头方脑的红色身影在奔跑。
陈默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图纸。
“厂长，想啥呢？”
“我在想咱们下一步该干啥。”
徐晓军转过身
“致富星稳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咱们不能光造这种粗活儿。”
“默言，你说，咱们能不能造个高级点的？”
“那种能跟大奔比画比画的？流线型的？电喷的？”
陈默言一愣，随即笑了，眼里也冒出了光。
“能！只要你想干咱就能整！那还等啥？”
徐晓军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成立第二研发所，咱们不仅要致富，咱们还要征服！”
窗外，汽笛声长鸣，一列列满载着致富星的火车驶出厂区。
这就是属于徐晓军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