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PNV-51型夜视仪。
老款的设备,在这边被当作高科技。
“再加两瓶酒!”
这只是开始,天快黑时,江对岸传来卡车轰鸣声,几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拖着几门火炮开到了冰面上,领头的是个满脸大胡子的上尉,看他肩章是后勤部队的。
徐晓军笑眯眯地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递过去,说:“货我有,可你拿啥换啊?刚才那帮兄弟拿手表换,我那就是照顾一下,你这几车人,几百张嘴,几块手表可不够。”
大胡子咬了咬牙,手指向身后的卡车。
“你们随便挑。”
验完货,徐晓军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不过还是强装镇定。
那车上是一车车废铁,有类似飞机起落架的部件,还有类似雷达电子管的东西,另外还有一堆液压泵、这些东西在老毛子那边是报废备件,堆在仓库里没人要。
徐晓军强忍着心里的高兴,脸上做出嫌弃的样子,踢了一脚装着陀螺仪的木箱,说:“我说兄弟,你这不地道啊。”
“这都啥破烂,锈得都掉渣了,我拿回去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
大胡子一听急了,脸涨得通红,提高音量说:“这都是好钢,是拉什科夫军工厂出来的,虽然是次品”
“融了打菜刀?”
徐晓军听了,心里一阵揪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行吧行吧,看在国际友谊份上。”
徐晓军撇了撇嘴,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车土豆,换你这五车破烂,再送你十斤盐。”
“”大胡子立马答应,咧开嘴笑了起来,徐晓军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装作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
“都愣着干啥,动手啊!”
徐晓军一边大声吆喝,一边偷偷冲王大炮使了个眼色。
王大炮跟着徐晓军时间久了,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嘿嘿一笑,露出大板牙,他把手里的五六半步枪往后背一甩,动作迅速得很,接着喊道:“兄弟们,都给俺动起来,轻拿轻放”
两边的士兵混在一起,场面很是热闹,老毛子兵把一袋袋印着红色俄文“СУХАРИ”的土豆往卡车上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土豆,就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有个小年轻兵实在没忍住,拿刺刀挑开个口子,掏出一个生土豆,连泥都不擦,咔嚓就是一口。
“甜!真是甜!”
王大炮带着几个人正把老毛子车上的废铁往自家马车上搬运,他动作有些吃力,双手抱着废铁,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冰块绊倒。
王大炮眼睛很尖,看到一个老毛子因为手里拿着个小木箱子,搬土豆不方便,准备把箱子扔到冰面上,他立刻大声喊着,一边喊一边朝那老毛子扑过去。
因为跑得急,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那个叫瓦里希的!你手里那个小盒子,对,就那个!”
那老毛子被他吓了一跳,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旁边的瓦西里赶紧翻译:“他说这就是个破钟表,不走了。”
“破钟表?”
王大炮说着,一把从老毛子手里抢过箱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把耳朵贴在箱子上仔细听,他想起头儿说过这种小盒子里装的是给飞机用的心脏起搏器,很值钱,于是王大炮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算老子赏他!”
那老毛子接过两小袋雪花盐,高兴得身体都有些颤抖,差点给王大炮跪下。
与此徐晓军正和一个大胡子军官站在江边上抽烟,徐晓军手指着那些废铁,对大胡子军官说:“我说兄弟,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就这点破烂,还不够我拉土豆的运费呢,你车里就没点好东西?”
大胡子军官一听急了,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诚意!这都是好钢本来是要拉去回炉的”
徐晓军听了,心里一动,眯起眼睛,弯下腰,往大胡子军官那辆吉普车底下看。
车斗最底下铺着几块满是油泥的钢板,钢板上压着一堆破轮胎。
大胡子回头瞅了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徐晓军咳嗽了两声,对大胡子说:“我看你车斗底下垫的那几块板子还凑合,挺平整,我那猪圈缺几块垫脚的,你把那个给我,我再给你加两桶地瓜烧。”
大胡子反问:“那是以前报废坦克的边角料,死沉死沉,你要那个干啥?”
徐晓军说:“这就不用你管了,你就说给不给吧只要给我酒。”
大胡子说着,眼睛都亮了,满脑子想着地瓜烧流过喉咙的火辣劲儿,他喊道:“把这几块破板子搬走,回去给猪圈铺上。”
大炮应了声“好嘞”
这买卖风卷残云。
不到两小时,五车土豆换成了五车废铁,外加那几块价值连城钛合金板。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面上的风变得更冷更硬了。
徐晓军扬起手一挥,车队就掉头,一辆接一辆地往回开。
林红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身上裹着一件羊皮袄,脸蛋被冻得红通通的,她看着后视镜里车上装着的那些废旧物品,忍不住开口说:“徐晓军,你就适合收破烂,放着好好的总工程师不做,非要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弄这些废铁。”
徐晓军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二人转《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小调:“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这是淘宝捡漏。”
他接着又说:“你信不信,就这一车废旧东西,拉回长白山特区能让柳扒皮那老家伙服软。”
林红雪侧过脸,白了他一眼。
车队回到长白山特区时,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这个时候除了站岗的哨兵,外面不会有人。
可车队还没到大门,徐晓军就感觉情况不对。
大门那里灯火很亮,探照灯把门口照得像白天一样,门口停着几辆吉普车,还有两辆挂着省里牌照的大卡车,甚至还架着机枪。
胡友锅正带着警卫连的一些人跟对面的人对峙着,能听到他们拉动枪栓的声音,气氛很紧张。
徐晓军皱了皱眉,心里嘀咕怎么回事,然后一脚踩下刹车,T-55坦克猛地停住,炮管一下子就对准了那辆省里大卡车的车头。
徐晓军从坦克里跳出来,手里拿着五六半式步枪,朝着天上举起来,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直接打在天上,把对面那帮人吓得直缩脖子。
胡友锅一见徐晓军回来了,紧张得眼圈发红,跑过来喊道:“晓军!你可回来了!这帮孙子要抢咱的仓库!说是省里关林机械厂的,奉了什么狗屁命令,来征收咱的物资!”
“关林机械厂?”
徐晓军冷笑一声,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对面人群里钻出来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人,一脸的官威,看着徐晓军那一身油泥和土腥味,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你就是徐晓军?那个无法无天的土匪头子?”
徐晓军嘴里蹦出四个字:“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