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山把那纸盒子药往徐晓军怀里一揣,下巴冲着来路一扬。
“前头走。”
就这两个字,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小伙子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把徐晓军夹在了最中间。
这说好听点是护着,说难听点,跟押着个犯人也没啥两样。
徐晓军一句话没有,把药盒子往棉袄里头掖了掖,扭头就奔着来时的道儿走。
回去的道儿可比来的时候难走多了,那风里头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脸上抽,眼睛都睁不开一条缝。
王浩山倒跟个没事人儿一样,不紧不慢地就跟在徐晓军后头,隔着也就半拉胳膊的距离。
徐晓军断定,这老家伙手上绝对见过血,而且还不少。
“前头不是有个岔路口吗?冲着那片白桦林走,底下有个罐子,是我们的人砸破的,罐子底下有根红头绳。”
快到地方了,徐晓军头也没回说了这么一句。
王浩山眉毛动了动,没吭气,他边上一个小伙子已经蹿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那小伙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手心里头攥着一小疙瘩红绳。
“报……报告头儿!真……真有!”
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一下不光是那帮当兵的,就连王浩山看徐晓军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这小子不光是胆子大得没边,他娘的这脑子里装的啥?
这黑灯瞎火的鬼天气,他咋跟逛自个儿家后院菜园子一样,哪儿有啥都一清二楚的?
王浩山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你小子以前是侦察兵?”
“报告头儿,我是进步屯林场的工人,早先跟着民兵打过几天狼,算不上兵。”
徐晓军的话里头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王浩山没再往下问,可他心里头那浪头可比外头的风雪大多了。
一个林场工人?
这话糊弄鬼,鬼都不信。
就这么一路上,走一段王浩山就跟考教问两句。
一会儿指着个土坡问这地方要是藏人打黑枪,你把家伙架哪儿?
一会儿又指着远处的山梁子,“那上头你瞅着有几条路能不声不响地摸上去?”
徐晓军那是问啥说啥,一点不带磕巴的,有些话说得那个刁钻劲儿,就连王浩山都得背着手琢磨半天。
他越听,心里头越是敲小鼓。
这小子哪是块没开光的玉,这分明就是一把出了鞘的斧头!
等一行人紧赶慢赶地摸回到溶洞口时,东边的天都泛白了。
李德兵正领着几个人在洞口急得团团转,一抬头瞅见徐晓军领着一帮穿着正经军装的大兵回来了,俩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等瞅见王浩山肩膀上那两颗金豆豆,李德兵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一个立正,嗓子都喊破了:“首……首长好!”
王浩山压根就没瞅他,眼睛直勾勾地就往洞里头瞅。
洞里头,周政委也听见动静迎了出来,一看见王浩山,也是当场就傻那儿了,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把老领导这三个字给喊出来。
王浩山也没跟他废话,推开他就往里头冲
他瞅见那个躺在干草堆上,脸烧得通红就剩一口气儿吊着的汉子时,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一滴泪的铁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卫生员赶紧冲过去,掰开孤狼的嘴,撬开牙把那救命的药给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围着,大气儿不敢喘。
王浩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孤狼边上,身子绷得跟块石头。
过了好半天,他才转过身,那眼神在徐晓军身上扫视。
“周国华,你留下照顾,其他人跟我出去。”
他指着徐晓军:“尤其是你,把你从过境到现在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给老子原原本本地讲一遍!要是有半句假话……”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那股子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威压让整个溶洞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临时指挥部就设在援军的卡车里,一张行军桌,一盏马灯。
王浩山坐在马扎上,手里头拿着个里头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
徐晓军和周政委跟犯了错的俩小学生站在他对面。
“说吧。”
王浩山抿了口茶,眼皮子都没抬。
周政委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就被王浩山给抬手打断了。
“让他说。”
王浩山指了指徐晓军。
这一下,周政委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老领导这是看上这小子了。
徐晓军也没怵,就把这一路的经历捡着能说的一五一十地给说了一遍。
他没提系统的事儿,只说自个儿运气好,脑子比别人活泛点,还总拿听老猎人说过当幌子。
可他说的那些个事儿,啥悬崖采药,地道躲兵,水下杀鱼,火烧连营,尤其是那个差点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假火山。
听得旁边做记录的那个年轻参谋眼珠子都直了,手里的笔好几次都忘了动。
这他娘的是在说书吧?
“……报告首长,我说的就这些。”
徐晓军讲得口干舌燥,末了还补了一句:“这里头是周政委和李连长他们运筹帷幄,弟兄们也是个个不怕死,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旁边那个一直没吱声的年轻参谋忍不住了。
“简直是胡闹!”
那参谋啪的一下把本子合上,站了起来。
“军事行动讲究的是计划性和纪律性!你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毫无章法,简直就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当儿戏!尤其是那个什么假火山,万一被敌人识破,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这话一出来,周政委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刚想发作,车外头传来李德兵的大嗓门。
“放你娘的屁!”
李德兵也不知道啥时候摸过来了,一把就掀开车帘子,牛眼瞪得跟铜铃。
“违纪?老子就问你,要不是晓军兄弟,我们这帮人现在在哪儿?早他娘的让老毛子给包了饺子了!你个坐办公室的懂个啥?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指着医疗车那边,嗓子都喊哑了。
“没有晓军兄弟,孤狼首长那条命早就没了!你还在这儿跟老子讲纪律?我告诉你,晓军兄弟的法子就是纪律!他的话就是命令!这功劳是拿命换来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给他抹了!”
“你……”
那年轻参谋让李德兵这通炮仗给轰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都给老子闭嘴!”
王浩山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墩,愣是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