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概五十米,徐晓军再次打出手势。

他指着右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包,压低声音:“那下面是个压发的雷,绕开走。”

他又指向左边一丛看着不起眼的灌木:“那儿有绊索,连着二颗手榴弹,谁要是碰上,咱们就等着开席吧。”

他每说一处,众人心里的寒气就重一分。

这片看似平静的雪林简直就是个步步惊心的阎王殿!

孤狼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翻了上来。

他眯着眼盯着前面徐晓军的背影,这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走得却比林子里最机警的狍子还稳当。

邪门,真是邪了门了。

刚才那个雪包瞅着跟别处没半点不一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雪堆子。

可这小子硬是说底下有鬼,非得领着大伙儿绕了个大圈。

那份笃定和准头就好像那玩意儿是他自个儿亲手埋下去的一样!

这压根不是什么经验能说得通的。

孤狼在林海雪原里刨了半辈子食,自认一双眼睛比鹰还尖,可也瞧不出那雪包的半点名堂。

这小子简直就是脑门上多长了一双眼睛,能看穿雪壳子底下的凶险!

他们刚提心吊胆地绕开那片地方,脚跟还没站稳当,林子深处冷不丁传来嘎嘣一声脆响。

这声音尖得能扎进人耳朵里。

是干树枝子被踩断了!

“趴下!”

孤狼和徐晓军几乎是同一秒钟从喉咙里吼出!

所有人想也不想,猛地朝雪地里扑了下去。

“咻——”

几乎就在他们卧倒的瞬间,一颗滚烫的子弹头几乎是擦着黑流狗的棉帽子顶飞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钉进了他们身后一棵老桦树的白色树干里。

树上积了多少年的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劈头盖脸地撒了他们一身。

是打冷枪的!

那帮杂碎这么快就撵上来了?!

“妈的!豁出去了,跟他们干!”

黑流狗脸上青筋直蹦,被这颗子弹打出了真火,抄起手里的家伙就要抬头还击。

“别动!想找死呢!”

徐晓军一把将他整个身子死死按在雪里,看了眼那棵中弹的桦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弹孔的斜角。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他猛地一扭头,朝右前方一片密集的松树林子一指:“在那边,七点钟方向,离我们一百米上下!”

那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是在变换位置。

“他看不清咱们的具体位置,刚才那一枪是试探!”

“咱们现在谁冒头,谁就是活靶子!”

话音刚落,咻咻两声又是两发子弹,分别打在他们左右两侧的雪地里,溅起两股雪沫。

对方在用交叉火力,逼他们暴露位置!

黑流狗气得牙根痒痒:“他娘的,这帮孙子也太欺负人了!”

“别急,”

徐晓军冷笑:“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扭头看向孤狼,压低声音快速地说:“老前辈你枪法好,一会儿听我口令,我让你打哪儿你就打哪儿。黑流狗你负责把瓦西里大哥和德米特里拖到那边的土坎后面,老丈人你帮我掩护!”

徐晓军的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好!”

孤狼没有丝毫犹豫。

米哈伊尔也点头。

徐晓军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即将捕食的猎豹。

“听着,他们不是喜欢玩埋伏吗?那咱们就让他们尝尝踩自个儿拉的屎是啥滋味!”

他对着系统地图上的一处诡雷标记点猛地抬起枪口!

“老前辈!正前方那块黑石头!二连射!”

孤狼闻声而动,手中的步枪瞬间喷出火舌!

“砰!砰!”

二发子弹精准地命中那块半埋在雪里的黑石头!

石头没事,石头旁边的雪地却猛地炸开!

“轰隆!”

爆炸声比刚才那颗定向雷还要响!

埋在雪下的竟然是一颗反坦克地雷!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积雪和泥土掀起十几米高,钢珠和破片扫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嗷——”

林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就是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成了!

徐晓军心里一喜。

他赌对了!

这帮德兵为了防止他们后退,在他们身后也布了雷!

现在,他不过是借孤狼的枪,把这份大礼提前送还给他们罢了!

“漂亮!”

孤狼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小子不光能识破陷阱,还能反过来利用陷阱!

这份战场应变能力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特种兵!

“别高兴得太早!”

徐晓军没有半点放松:“他们损失了一个人,剩下的四个肯定会疯!”

果不其然,林子里的枪声瞬间变得狂暴!

无数的子弹朝他们藏身的地方倾泻而来,打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黑流狗扯着嗓子喊:“军哥!他们要冲过来了!”

“冲?我让他们冲!”

徐晓军举起枪对准另一个方向。

“老前辈!左边那棵断了半截的松树!打树干!”

“砰!砰!砰!”

孤狼的枪声再次响起!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埋在松树下的绊索雷被引爆,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一个正猫着腰往前摸的德兵炸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不动了。

“干!哈哈!再来啊!你爷爷我在这儿呢!”

黑流狗看得是热血沸腾,探出半个身子就朝着林子里破口大骂。

“回来!”

徐晓军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想死是不是?!”

连续两次利用陷阱干掉对方两个人,剩下的三个德国兵彻底被激怒了,也彻底被打怕了。

他们不敢再轻易前进,只能远远地用火力压制,双方暂时陷入僵持。

孤狼喊:“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们的援兵随时可能到!”

“我知道,”

徐晓军点头,望向那片林子深处。

“那间猎人小屋就是咱们的生路!”

“都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眼睛!我让你们往左,就不能往右!我让你们趴下,就不能站着!谁要是慢了半拍,被炸成零件,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的眼神一一扫过米哈伊尔、孤狼、黑流狗,最后落在抖如筛糠的德米特里身上。

“尤其是你,德米特里同志,管好你的裤裆,也管好你的腿!你要是敢掉链子,我第一个毙了你!”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德米特里吓得一个哆嗦,竟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黑流狗,你跟德米特里继续架着瓦西里大哥。老丈人你断后,老前辈你跟我,咱们俩开路!”

徐晓军吩咐完之后,第一个从雪地里爬了起来,猫着腰走上由系统规划出的绿色安全线。

林子里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剩下的三个德国兵铁了心要拖住他们。

子弹时不时地从他们头顶或者身边飞过,带起一阵阵尖啸。

枪响让跟在后面的德米特里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雪地里,是走在通往地狱的钢丝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徐晓军从前面传来:“左边一步,迈过去!”

德米特里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脚印往左迈了一步。

他刚落脚,一颗子弹就噗的一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捧雪花。

德米特里吓得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徐晓军头也不回地骂道:“别他娘的东张西望!看路!”。

孤狼跟在徐晓军身后,他能感觉到徐晓军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致命的射击角度。

这小子难道连子弹的轨迹都能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