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吩咐了几个孩子去准备茶水点心,自己走到了叶引玉面前,叹了声道,

“还能如何?谁让我是村正呢?自然是顺了大伙的意思,我家出银子求雨。”

瞧着说话的周兴,满面愁容,叶引玉感觉周兴的双鬓似乎又多添了几根白发,越发的苍老了。

叶引玉转头看了一眼周婶子,却见周婶子虽垂着眸没有反驳周兴的话,可眼角眉梢都透着不情愿。

正想着要如何劝周兴的时候,周家老大和老二从屋子里出来,手上还端着茶水点心。

两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站在一边默默的不说话。

只两人看着一点也不开心,叶引玉还看见周老二眼角有微微的红色。

看到这一幕,叶引玉便开口道,

“周叔,你如此做,怕是会寒了一家人的心啊。你家两位哥哥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若没了银子,谁家愿意把好好的姑娘嫁给你家来遭罪?”

周兴抬起眸子,浑浊的眼球竟像是浸了水般,怕是只需轻轻一眨眼,那眼泪便会从眼底流出来。

“我又如何不知啊?可……可我能如何?我是清远村的村正,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我……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啊!”

“若是求雨真能求来雨水,便是我拿了银钱又能如何?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又如何能看着满村子的人都饿死啊?!”

叶引玉没有马上说话,等到周兴的情绪稳定了些,这才轻声开口道,

“周叔,我知你并不愿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银子用在求雨上,筹钱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为什么就非要什么重担都你自己来扛?”

周兴转头看向叶引玉,似是不明白叶引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引玉继续道,

“周叔,你想想看,你并非咱们村子最富有的,且不说王家有县里的亲戚帮衬着,就是我家如今也算的上村里的富户了。”

“引玉!”

周兴见叶引玉如此说,突然板起脸来,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虽知你如今有银子,可你马上就要成亲了,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读书,都是要花银子的,切不可铺张浪费。你家连地都没有,下不下雨也不耽误你,让你出这银子,那才是真真的冤大头。”

周兴抬手拍拍叶引玉肩膀,叹了声道,

“我知你一片好心,但是总不能让你花不该花的银子啊。”

“周叔你误会了。”

见周兴看过来,叶引玉继续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这次的求雨先是让村里的富户捐款,若是不够,便按地的多少大家平分,谁家地多谁就出的多,如此才公平。”

“捐款?”

周兴微微蹙眉,一时间没弄明白。

“嗯,就是捐款。富户们大多爱惜名声,周叔你便在这方面做足了功夫。请周边的几个村子的族老村正都来见证,并且大肆宣扬。这样一来,哪家不捐必定被人戳脊梁骨,他们不得不捐。”

听到此处,周兴猛然身子一震,终于意识到叶引玉的主意的妙处。

叶引玉却继续道,

“若是这些富户捐款足够那便不用其他人出银子,若是不够的话,剩下的银子便大家伙平分,想来也不会太多。便是家里有拿不出来的,到那时周叔你再出手帮衬一下,村民们也是会记你的好的。”

周兴缓了半天,才终于一改之前的愁容,苍老的脸上像绽开了一朵老**,笑着道,

“引玉丫头,还是你有主意!我这就去跟其他人商量商量。”

周兴刚要转身出去,却被叶引玉拽住了,

“周叔,不能先与别人商量,那他们必定不同意。”

周兴也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点点头道,

“好,那我便先去与周边几个村子的族老村正打个招呼。”

叶引玉点点头,目送着周兴驾着马车离开。

周婶子却忍不住问道,

“引玉丫头,为什么不能先与大家商量?”

叶引玉淡淡道,

“先商量的话,那些富户岂能同意?家里银子再多,也不愿拿出来给别人用,但为了名声,他们不得不拿。村子里多有愿意卖他们人情的,若被他们知道,这计划便实施不下去了。”

周兴媳妇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转头一脸佩服的看着叶引玉,

“引玉丫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周老大端着一杯茶,周老二端着点心走过来。

“叶妹妹,喝茶。”

“叶妹妹,吃点心。”

瞧着自家两个傻儿子,周婶子有些无奈的扶额道,

“你们两个好好跟引玉学学,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难怪没人愿意嫁。”

周老大和周老二被这么一训斥,皆是垂下了头。

与周兴媳妇说了会儿话,叶引玉便回去了。

只没想到,才刚到家,就看到院子里停了两辆马车,家里的狗子也“汪汪汪”个不停。

叶引玉以为是李崇文一时不忿又回来找茬,却一进院子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恩人,你可回来了,我都喝了一整壶茶水了。”

左云枫看到叶引玉回来,放下茶杯便走了过来。

叶引玉上下打量了一下左云枫,淡淡勾唇道,

“这么长时间没露面,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恩人呢。”

今日的左云枫与之前的左云枫相比,多了些内敛的锋锐,少了之前的锋芒。

左云枫和叶引玉坐在桌边,左云枫主动给叶引玉倒了杯茶,嘴角如何也压不下去,

“哪里的话?恩人你不知道,我按照你上次说的做了,果然有用!现在啊,二房的那些已经是被千夫所指,上大街都恨不得有人扔几个臭鸡蛋呢。”

听着左云枫絮絮叨叨儿都说了半天,叶引玉淡淡勾唇,

“便是如此也万不能掉以轻心,有些狗啊,你把它逼急了,可是要咬人的。”

正说到兴头上的左云枫被叶引玉这一瓢凉水浇下来,上扬的嘴角终于是落了下来,仔细思索了下,深有所感的点点头,

“恩人说得对,那我这就派人回去与我父亲说。”

叶引玉点点头,并未阻止。

“对了,你来之前可曾听说我与人对簿公堂的事?”

左云枫猛地抬头,眉宇间隐约多了抹怒气,

“是哪个崽子惹到了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