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筱如来到了咖啡馆,一眼就认出了跟小时候一样漂亮的包果果,婴儿肥的鹅蛋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是没有那种稚气,而是一股成熟女人的美,但是脸色却不那么好看,甚至有点憔悴,她跟万筱如打招呼的时候,笑起来都很勉强,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
要知道,包果果是他们同学里结婚得比较早的,听说丈夫非常疼爱她,她也过得很幸福,但只是听说而已。
“果果,我们都快十几年没见了吧,想不到你还是那么漂亮,真的好让我羡慕。”
包果果看着她,“你也没什么变,其实我更羡慕你,不用过早介入婚姻这个漩涡里了。”
万筱如听得出话里有话,“怎么了,果果,你好像并不开心。”
包果果叹了口气,“我不但不开心,而且——我知道你做这个行业了才来找你的,不过事情你帮我保密,不要跟任何包括在同学群里提这事。”
“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客人,我都不会跟别人讲的。”
“唉,我——遭遇了那些法制剧里一样的狗血事,只是没严重到出人命而已。”
万筱如心想,什么样的狗血事我没见过啊,难道还有比妹妹抢姐夫更狗血的事?但是,接下来,包果果所说的事,真的又一次刷新了她的想像力。
原来,包果果结婚五年,都没有怀孕,于是跟丈夫去医院检查,结果丈夫没问题,但是她有子宫肌腺炎,不容易怀孕,作了好几次试管,每次都在躺上两个月,但是都没有孕育成功,花了不少钱又身心俱疲的她,在婆婆的天天黑脸相待与抱孙心切的唠嗑中,终于同意了婆婆提的代孕,代孕的女子是婆婆找好的,说屁股大,会生儿子,她哪知道,婆婆找的是丈夫的娃娃亲对象,叫小娇,第一个怀的,拍了黑B超,是个女孩的,打掉了,包果果都替她心疼了,但是小莲愿意啊,也怪她自己生不出女孩子啊,休养了一段时间,又怀了一个,第二个是个儿子,大家都欢天喜地,婆婆干脆把她接了过来,像皇太后一样地侍候着。
连丈夫也对小娇是喧寒问暖,毕竟肚子里是他的亲骨肉,还经常摸她的肚皮,而小娇更是以女主人自居了,矫情得要命,在丈夫与婆婆面前弱不禁风,走两步都要扶,吃一口都喊恶心,但一看到鱼,或者只要是果果喜欢吃的东西就一扫而光,甚至果果的首饰也要,果果说你是孕妇,最好不要戴首饰,但是,她不听。而婆婆马上接话,她是孕妇,你让着她呗。反正什么事都得她让着小娇,而一家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似乎她成了外人,一个多余的人,他们反是一家,她甚至觉得丈夫也越来越陌生了。
她只能忍,心想,忍到小娇生了孩子,马上让她滚,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她这样自我安慰地想,甚至有一晚丈夫睡到了小娇的房间,是小娇吵起来,说自己雷雨天特别害怕,要男人陪。她也只能继续忍,心想着,他可能真的太喜欢这个孩子了,毕竟,等了这么多年才到,而且,小娇肚子这么大了,他们又不能做男女之事,所以,她还是忍。
直至小娇生了,他们居然还要接小娇回家,这会,她不依了,拦住了他们,“小娇必须走,孩子由我们养。”
小娇哭得撕心裂肺,“他是我的亲骨肉啊,我怎么可能离开他啊?”
婆婆也劝,“唉,再让她带段时间吧,孩子吃母乳有营养,抵抗力强不容易生病,医生是也提倡母乳。”
而丈夫却只顾抱着孩子,逗孩子开心。
这时的包果果真的是忍无可忍,这一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真的是忍够了,还要接小娇回家,难道她就这样跟一个身份如此尴尬的女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吗?
她终于发飚了,怒吼道,“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们想清楚了!”说着,她便甩手回家,她这一次的坚决与愤怒倒是达到了预期效果。
随后他们带孩子回来了,没见小娇。
但是,没做过母亲的包果果被这个小婴儿弄得手足无措,因为不会生的缘故,她还是很疼爱他的,但是她只要奶粉泡得慢一点,或者尿布换得慢一点,只要孩子哭了,婆婆便赶紧过来抱,嘟囔着不是自己亲生的就不知道疼了,她累得半死,下班回家就抱孩子,晚上连个觉都睡不好,却总还是会被嫌弃,感觉身心俱疲,突然非常有点后悔要这个孩子,她总是问自己,这样做值得吗?或者,原本就是一个错误,但是她没意识到,更大的错误就是,找了一个本不该找的代孕对象,如果是她自己找的还好点,生了之后,不再联系,付了钱后两清,而小娇呢,月子坐完之后,包果果前脚去上班,她后脚就进来了。
这事她在孩子两个多月的时候才知道,有一次,她原本是上完班后直接出差的,但是航班因大雾原因取消,只好回家,看到婆婆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散步,她肚子饿也懒得跟她打招呼便上去,却发现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这鞋子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原本是她的,被小娇抢了去,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往卧室去,一打开门,却见辣眼的一幕,小娇**着身嘴里不停地在叫着。
她真没想到,对自己誓言旦旦绝不会变心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或者是当他们第一次了生孩子而发生关系的时候,事情已经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只有她一个人傻傻地相信,这一切只是为了他们以后过得更加幸福,而不是有遗憾。
她想过离婚,但是丈夫说什么都不肯,并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不想跟自己离婚。她相信丈夫对自己仍有感情的,但是,现在这一切令她无限心烦,赶不走的小娇,夹在中间不时挑拨的婆婆,还有出轨的丈夫。
“筱如,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放弃这段婚姻?”
万筱如真没想到包果果身上发生这么狗血与复杂的事,原以为过得幸福的她,其实过得并不幸福,她叹了口气,“我提出两个方案,第一,就是继续,继续的前提就是就让婆婆回她自己的老家好好过她的清静生活,你们请个阿姨照顾孩子,顺便把门锁也换了,这样就直接不让小娇过来。如果你丈夫还想要这段婚姻,那么,让他支持你的决定,如果不能。那么,我觉得你实在没有任何优势,最重要的是,代孕者成了小三,而他们有了孩子,而你却没有,而这对于你丈夫,你婆婆都非常重要。所以说,你丈夫如果真的想挽留这段婚姻,让他说服小三离开,并把孩子安心地交给你们,并劝婆婆离开,你婆婆再掺和你们的家庭,真的没救了。否则他做不到,我觉得……这样的婚姻……你懂的,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个方案。”
职业使然,万筱如很少劝人离婚,但是,一些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婚姻,或者越拖越会使受害方更痛苦的婚姻,她并不会昧着良心劝合。
“对了,你们有代孕协议吗?”
“有的,并且是付过钱的。”
万筱如沉思了一下,“目前我国还没有任何一部法律就‘代孕’行为予以明确的规定,只有2001年2月卫生部颁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规定,‘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成的代孕技术。’所以,这种行为在法律上仍是空白,实际上基于合同约定而产生,代孕者借腹生子,委托代孕人给予经济补偿,如果是夫妻双方的受精卵植入代孕者体内的代孕协议应该是有效的,实际上这是一种生育权延伸,但是男人的**与代孕者的卵子结合的协议一般为无效协议,我以前在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我同事接过这样的一个案件,我们曾一起探讨过,因为使用的不仅是代孕者的子宫,还有代孕者的卵子,而卵子作为一种物或商品交易与买卖在法律上是不请允许的。所以,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不找机构,以你们夫妻双方的受精卵受孕,而是听你的婆婆瞎BB,如果那样的话,孩子跟你是血缘关系的,小娇也没资格来纠缠,并且,我们也可以通过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权益。但是,你这种,并不受法律保护,所以,只能靠自己了。”
她无比同情地看着包果果,其实,这相当于自己花钱,请老公与小三养孩子,还得处处惯着小三,而后果往往是竹篮球打水一场空,最重要的是,她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好歹也要自己与丈夫的受精卵代孕啊,再不济也要找个陌生的女子,将**植入于她体内也行,再不济,就算让她丈夫与陌生的代孕女关在黑房子里度过一两次也好,之后,两个人不再接触,生了孩子钱给完,避免代孕者与孩子还有丈夫有的的再次接触,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而她却偏偏听从那个本来就不怀好意的婆婆安排,落得自己现在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我更担心的是,小娇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而我呢,也没办法用法律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权益。”
万筱如想了想,“那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说实在,原本是想要的,但是,我丈夫跟小娇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之后,我看着那孩子,也没法喜欢得起来。”
“那好办,让小娇把钱还给你,孩子还给她。她想要就拿去,总不能自己要孩子,还让别人养着他。”
“可那也是我丈夫的骨肉,我怕他又不肯。”
“介于你丈夫跟孩子的特殊关系,可以让你丈夫每个月给赡养费,这样,她没理由老找上门了,你婆婆也不要她老过来,不是我们不尊重老人,是这样的老人不值得尊重,抱孙心切可以理解,但是她完全无视于儿媳妇的存生,还想让儿子妻妾成群,她以为她还在旧社会,生个儿子就了不起了,还以为生了个皇帝,就可以肆意践踏别的尊严,还真以为有皇位需继承啊。如果你丈夫觉得他的儿子与母亲都比你重要,不同意这样做,那么,还是作个了断清静,他当初能纵容着他妈出各种馊主意,说明他完全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这样的妈宝不要也罢。不过,你还是自己考虑清楚,因为现在你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太复杂了,如果继续的话,可能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平静了,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仅提参考,介于你丈夫,还有小三跟孩子的特殊关系,劝退也无意义,能说的办法我都说了,你还是自己决定比较好。”
包果果静静地听着,眼神的忧虑感也越来越重,这确实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选择哪一个都难,毕竟她跟她丈夫在一起都快十年了,从相识到现在。
她抿了一口咖啡,微皱了下眉,“唉,不能喝咖啡的,喝了晚上更睡不着。谢谢你的意见筱如,我会好考虑,对了,你结婚了没,前段时间听说你要结婚了。”
“我——一直在努力,但革命一直未成功,所以依旧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唉,我是羡慕你们单身的,至少还有选择的机会,落到我这个地步,前方一片乌云密布,路也变得很窄,我现在是进不去,也退不了,卡住了,呵呵。”
两个人又感叹了一下,谈了一会儿学校的事,包果果说,“如果能回到从前多好,人生可以再选择一次,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再重蹈覆辙。”
“也有可能会更坏。”万筱如说,是啊,人人都这么说,如果再来一次可能会变得好,而所有的事,只有经历过了你才能体会,如果没经历,该犯错的还是犯错,所以,有时候,性格确实会决定命运。
所以说,纵然千疮百孔,谁又能回得去呢。
毛一枫颓然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沙发不知道几时已被整理得很干净。
但他没心情顾及这些,他到现在都不相信早上看到的一幕,万筱如抱着他的同事在激吻,如果她是因为怀疑我跟芽芽之间的关系,而产生了报复行为,但是,至少也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但是现在,直接断了后路,所有的通讯方式都被她拖黑,他没办法跟她解释,并且她作出这样的反击,令他真的很心寒,他们之间,为什么又一次回到了尴尬的境地,难道就这样又一次彼此错过,上一次,一错过便是多少年,这次,难道又是如此吗?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命运?注定有缘无份,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
芽芽今天非常勤快,把他昨天被万筱如的蛋糕砸脏的**用品该洗的都洗了,然后又把公寓打扫整理了一番,一个原因是为了赎罪,如果不是她死皮赖脸地求毛一枫收留她,万筱如不可能会对毛一枫产生误会,她是没想到,万筱如做了更绝的事,令毛一枫去解释的机会都没了。二是公寓实在是太脏了,需要清扫了,特别这几天宵夜吃得,地上连骨头都有,她作为蹭住的,不应该付出点劳动力么?
她看见毛一枫这副神情,心里有点内疚,放下手里的抹布,坐下了他的旁边,怯怯地说,“要不,我向万筱如解释一下。”
毛一枫站起了身,“不必了,你还是去找房子吧,我希望你几天搬出去,钱不够我借你。”
说着,他便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芽芽的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毛一枫,也越来越喜欢他,也明白为什么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男友面前,却没任何难过,是因为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已不知不觉被毛一枫所替代。
她不知道离开毛一枫,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又会变成一团糟,她宁愿自己一直睡沙发,也不想离开他。
有一种女人,一旦离开男人,她便感觉自己不再有生命,一个离异家庭,或一个从小缺少关爱的孩子,因为感情的缺失,更容易令她产生无限的索求,她觉得她的生命中有另外一个人的温暖,才能令她内心安定,纵然他们仅仅只是类似于朋友一样地存生。
芽芽便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内心惶恐,霸占欲强,她想,她是不会离开他的,所以,万筱如误会他们的时候,她也不想作任何解释。
或者,只有一个办法,让他能留得住自己。
芽芽的目光在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