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客厅灯火通明。
除了门口的两名保安,客厅里只有两个人,江朝明和王茹。
妈妈不在。
轩敞的空间似乎在无形中被无限压缩,显得莫名逼仄,偶然可见的喜庆痕迹更像一道紧箍咒,勒得江晚透不过气来。
她看着满脸怒意的江朝明。
视线转动,停在王茹手里的那根藤条上。
她熟悉那东西抽在身上的感觉。
自从江诺回来,她自己都数不清挨了多少打,但直到今天,还是没学会这种场景下她该怎样淡定。
她强撑镇静,“爸我回来了,我妈呢?”
“你还敢问你妈?”
江朝明之前还忍着。
可江晚一开口,他的怒气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涌了出来。
“我警告过你半个小时内回来,现在几点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给我跪下!”
这一吼,甚至能在客厅里听见回声。
江诺嘴角抬了抬,趴在二楼栏杆前看好戏,幸灾乐祸地和王茹对视一眼。
江晚不是有能耐么,能识破王茹的跟踪,还把他们给耍了,今晚这关看她怎么过!
“我让你跪下,你是不是聋了!”
江朝明吼声更重,像一道雷劈在柔弱的少女身上。
“我……”
江晚身子克制不住地发颤,她深吸口气,紧紧地握着拳。
终还是定定地直视江朝明,一字一句:“我、不、跪。”
“你,你说什么?”
江朝明目眦欲裂,显然没想到她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是对他的蔑视和挑衅,不能容忍!
手指在她的脸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江晚明白,忤逆他会有什么后果。
可她不该活得像狗。
不该毫不挣扎地顺从,哪怕反抗过后下场会更惨。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才笃定让自己做一个人,只知道,哪怕从现在开始也不算晚。
“您可以打我骂我,因为您手上有我的软肋,我只能忍着,但请您给我留一份尊严。”
“如果我还有一点身而为人的价值,就请您不要拿我当狗,不要让我伏在地上一味对您顺从讨好,哪怕被您鞭打,还要对您摇尾乞怜。”
“如果我的尊严不值一提,那我就不该是三天后和顾家大少爷订婚的人。”
“如果您认为我还有哪怕一丁点尊严,就请您尊重我。”
“我对自己的话负全部责任,与任何人无关,如果您想三天后我还能活蹦乱跳地参加订婚宴,请不要为难别人。”
“现在,您可以打我了。”
“江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反抗我!”江朝明怒了,也惊了。
这三年里她过得战战兢兢,连江诺也要百般讨好,吃口热食都要看他们脸色,虽然暗中搞了些小动作,但总的来说很好拿捏。
可今晚,她的翅膀硬了。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
不可能是顾廷。
她应该懂,顾廷不可能怜惜她,更不可能为她撑腰。
可恶!
“你不跪是吧,我打到你跪!”
江朝明抓起王茹手里的藤条,力气大到王茹吃了一惊。
二楼,江诺下意识捂上嘴。
生怕自己的尖叫声打断这出好戏。
江朝明气不打一处来,重重一藤条抽在江晚的小腿上。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疼痛钻入皮肉,像毒蛇在狠狠撕咬,疼得清晰又火辣。
江晚咬紧后牙槽,压住冲出喉咙的惨叫。
膝盖往前跌出半寸,受伤的肌肉控制不住颤抖,她强忍着缓解两秒,复又站得笔直。
“跪不跪?”
“啪!”
比之前更重。
“你到底跪不跪?”
江晚咬住没喊出声音,发红的眼睛包裹了一汪泪,苦忍着不让落下。
“我不要。”
她尽量说得平静,平淡。
实际上,却付出了全部勇气。
“啪!”
王茹一旁揣手站着,看得好不得意。
但做为管家,她多少得说句好话。
“老爷您别气了,大小姐可能在外受了委屈,您原谅她这一回吧。”
如她所料,江朝明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让他越来越恼,扬起的藤条更加狠辣。
“老爷,”门口保安紧急来报,“顾家五少爷来了!”
“五少爷?他怎么来了?”
这江家,只有顾廷上门了两回,除此之外连一只顾家的苍蝇都没来过。
可他……
迎接贵客要紧,江朝明顾不得教训江晚,吩咐王茹,“把她带去楼上。”
王茹悻然,声音透着几分消极怠工,“是,老爷。”
江晚这才松开紧咬的齿,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被压抑的呼吸终于正常起来。
“江先生是不是不欢迎本少爷,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江晚还没来及走,顾珩的声音传了进来。
心型刘海,潮男服饰,加上他标致的俊脸,活脱脱一个娱乐圈酷哥,一派混不吝气质,和他豪门五少的身份多少有些出入。
本不是江晚的审美。
但这时看见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眼、帅气。
不想气氛太尴尬,江晚避开他的眼睛,“五少爷您慢聊,我先上楼了。”
顾珩看了一眼她发红的鼻尖和眼眶,声音低沉几分,“好。”
顾珩只在江家停留两分钟。
他们谈了什么,江晚不得而知。
细细密密的疼,把她的本就凌乱的思绪切割得稀碎。
她不放心秦舒茵,稍缓片刻,打算去楼上卧房看看。
为了不被干扰,以往江朝明罚她前经常把妈妈锁在那里。
经过江诺房门时,她蓦地停下脚步。
房门半开,意外听见里面有一段奇怪的声音。
像在播放视频。
“在那边……”
“给我找,翻出来为止!”
背景声嘈杂。
压抑的低吼声,沓杂的脚步声,喘息声。
“走开!”江诺应激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视频停止播放。
这是……
江晚的小脸忽然变色,立刻想起了一个场景。
宴会厅大楼,地下室,顾廷行凶……
当时江诺在偷拍!
这么说,江诺手机里有顾廷作案的证据?
这种猜测让江晚心跳提速,紧张之余又难免兴奋。
得到那份视频应该不难。
-
顾珩坐回车上,揉了揉刘海,有点小委屈地打了一个电话。
“三哥啊,您让我送她回家,是指把她送到家里面,还是家外面呢?”
那头的男人一声轻嗤,“你二十多岁,囟门还没长好?”
很难理解?
“啊?”
“嘿嘿,”顾珩怕没办好事惹三哥不开心,开口前先笑了两声,“三哥您别生气哈,我那个……差一点点就把人亲手送到江父手上了。”
听出他话里有话,顾司臣声音多了几分戒备,“怎么?”
“似乎被她爸给打了,不过没有大碍!”
话落,那头良久无声。
“三哥?”
沉默两秒,顾司臣忽然冷笑。
“阿珩,可以准备了。”
顾珩嬉皮笑脸的模样一秒正经。
“三哥您说的是?”
……
江晚恶梦连连。
腿上的疼时不时把她从梦里拉回,疲倦的身体浮浮沉沉,不知何时才彻底睡过去,再醒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拿起身边的手机,打开。
却被屏幕上扎堆的推送,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