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兰的脸蓦然变色,中年女人保养得当的容颜,这一刻忽然现出一浓浓的老态。
她诧异地看着顾景之,疑惑道:“老爷,您要让我交代什么啊?”
顾景之苦笑,再怎样压制也无法缓和沉重的呼吸,眼底红得骇人。
“我从十锦园里,查到一份从你那儿送过去的汤,经检验,查出里面的毒和老大身体里的成分一样,林芝兰,你有什么话说吗?”
“不,这不可能……”
林芝兰不敢置信,惶恐道:“我没有!”
“我也以为不是你,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早就给老三送过那种汤,那种汤,老三一喝就是一年!”顾景之攥紧手杖,一瞬不错地瞪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老三废了,又要把老大废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林芝兰晴天霹雳一般,身体忽然像失去了筋骨,瘫坐下去。
“没有,我没有……”
顾景之恨不打一处来,疾步走向林芝兰,直勾勾地看着她。
“安夏说,那补汤本是送给老三的,但老大也馋你一碗汤,又不好意思问你开口,所以才找老三要汤喝,还悄悄告诉安夏,让她转交安晓,偷偷送给他,可怜老大这孩子,连想喝你一碗汤都那么卑微!他从小没母亲疼爱,一直把你视为亲生母亲,可你竟要害他!”
“老爷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要害儿子们啊,那汤……那汤……”
林芝兰百口莫辩,话说一半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要怎么辩,怎么才能让顾景之相信她?
何止顾廷,连她也被人算计了,被他算计……
她颓唐地跪在那儿不敢抬头,默默听着,默默落泪。
顾景之声音哽咽,通红的眼睛直视她。
“你扪心自问,老大在外面再横,对你可有半点不敬的地方?他三十岁的人了,每回见你都跟个孩子似的,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你废了他的**,截断他的一条腿,用毒物让他昏迷不醒,成为植物人!”
“我……”
“你倒是狠啊,你干脆杀了他,也比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强得多!”
顾景之越说越心痛,杵着拐杖的手颤得快要握不住,像要用尽全力去质问,去控诉。
“你存心让我痛苦的,是不是?”
“林芝兰,我这么多年对你的爱护,还是焐不热你那颗冷血的心,是不是?”
林芝兰按着心口,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解释,想说明她的无辜,想说她没有对顾家任何人有恶意……
可她到底要怎么说出口?
“老爷,我从没讨厌过顾廷,汤里确实下过药,但我……但我并没有对顾廷动过手。”
顾景之听不进她的狡辩,当场反驳:“两种药融合才会导致他昏迷不醒,凶手不是你还有谁?”
“我……”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中了毒!”
顾景之大声打断她,颤巍巍走到她面前,揪住她的领襟。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中了什么毒?知道二次用药用什么药才能致残他?只有你!只有你!”
这二十多年来,林芝兰和顾景之相敬如宾。
此刻却被他这般凶狠质疑。
林芝兰习惯了他的温和,杀气腾腾的顾景之让她惊慌失措。
她想要逃走,泣不成声地解释。
“不是我,那个药,我只是给老三用的……”
“你不给他用,怎么能撇清自己的嫌疑?毕竟,没有母亲会对亲生儿子下手,是不是?”顾景之拎起她的衣襟,眼里分布着可怕的血丝,“你用老三不能人道为代价,掩饰你害廷儿的歹心,是不是?”
“……”
直到这时,林芝兰才放弃了辩解。
她像一滩死水一般跪在那儿,目光一片灰暗。
连曾经拿着屠刀的顾景之,都不相信她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她……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她害老三失去男性能力,害他绝后,害他那么光芒万丈的人被人耻笑天阉,害他一辈子碰不了女人。
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摧残。
为了守住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养女人,逛会所。
可他越放肆,就越可悲。
那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顾景之审视她的脸,笑出了眼泪,“林芝兰,你要害死我的孩子们,用他们来报复我,对不对?”
“老爷……”
“不用再说了,”顾景之放开她,慢吞吞地支着手杖起身。
也是从这一刻起, 她彻底失去了被信任的资格。
“林芝兰,为了孩子们,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顾景之转过身不再看她,步履蹒跚地走出佛堂,背影佝偻。
“老爷,老爷……”
顾景之没停下,一步步从她的目光里消失。
蒙蒙细雨衬得顾氏庄园格外晦暗,灯光穿不透雨幕,就像肉眼看不透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林芝兰跌跌撞撞地离开佛堂。
她一天没进食了,身体本就极度虚弱,见了顾景之后更是连魂魄都被抽出,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一个人走出九兼堂,走得摇摇晃晃。
顾景之说,她要给出一个交代。
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付出代价,事情就不可能了结。
一路上无人同行,林芝兰独自去了一个地方。
清湖。
这里是被顾家拱卫的中央,是这座宅子起始的地方,也是顾宅罪恶终结的地方。
清湖一分为二,远远看去,东西两侧像被分成了巨大的阴阳两界。
她默默走到清湖东侧。
湖面开始跳动。
饥饿的食人鱼,在迫不及待地向她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