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顾司臣声音微冷,是提醒,也是警告。
“呃……”
江晚咬着下唇,艰难开口,“过去那么久了,三少您还记得呢……”
“嗯,欠我的,别说几天,几十年我都记得。”
顾司臣答得随意,可江晚听后却一阵阵发冷。
她实在猜不出顾司臣手里有多少花活,更猜不出他要用哪一招来对付自己,只知道这会儿她头皮发硬,身体发紧,整个人都快麻了。
无奈顾司臣还在那儿等着,她不得不回。
“您太忙了,顾氏那边多公事等着您去处理,您要多休息才是。”
顾司臣笑:“说的没错,休息好了才有劲治你,你说呢?”
江晚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刹那,她连遗嘱都快编好了。
她嗓音发硬:“……是。”
“行,回头见。”
电话挂断,江晚坐在床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机。
想着顾司臣的话,很久没回过神。
在顾司臣的帮忙下,她活下来了,又没完全活下来。
她不得不去考虑下一步,而不是等着被安排。
顾司臣……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从没看清。
他总给她一种残忍却良心未泯的感觉,阴晴不定,让她不敢完全相信他的任何一面。
面对这样的男人她必须保持理智,要仔细分辨他的好。
那样一个擅于伪装精于算计,又不择手段的男人,是不会轻易动感情的。
他说的对,她除了身体一无所有,于他而言,她更像一只好玩的宠物,他可以捧着她,也可以宰了她。
她没有让他动心的资本。
江晚放下手机,蒙上被子倒下。
或许,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了……
顾廷出事后,其杀害三任妻子的热度在网络上居高不下,加上国外有人借被害者家属操作舆论,这事在国际上也被炒上了一个高度。
相关部门连夜成立调查小组,针对顾廷杀妻一事展开调查。
事关顾氏声誉,顾家内外焦头烂额。
距离林芝兰去天一阁抓人的事已过去两天,顾廷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连绵两日的细雨把阴冷的城市染上一层湿意,透过顾氏总部办公室的落地窗,一万家的灯火有一万家的朦胧。
在烟灰缸里碾灭烟头,顾司臣喝了一口茶。
抬眸,看着坐在办公桌前一脸哀怨的顾珩,蹙眉。
“再拉着脸给我看,我不介意把你扔出去。”
“别啊三哥!”
顾珩扒拉两下刘海,无辜地赔了个笑,“我在想,大哥昏迷不醒,四哥接手顾氏的医药业务,会不会对三哥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顾廷倒下,顾氏在面对舆论风暴的同时,下一个要面对的,必然是继承人的问题。
短时间内顾家不会确定下一任,但顾氏核心肯定有所偏倚。
“医药类是顾氏最重要的业务,在大哥手上很正常,但落到四哥手里,总觉得怪怪的。”顾珩想得头秃,想来根烟压压,可爪子刚去够顾司臣的烟就被抓回,“我不抽,想闻个味儿嘛!”
顾司臣把烟拿走,叠腿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抽。
“那你觉得,父亲交给谁最合适?”
“你啊。”
顾司臣冷笑一声,“顾廷出事后,确实有人想推我上去。”
顾珩眼睛一亮,欠着身说道:“顾廷那个恶魔早该去死了,让三哥您取而代之才对。”
“你忘了我弱不禁风,是个废人了?可即使我是个废人, 顾廷出事,我仍然是最大嫌疑人,我的动机太多,哪怕不为继承人的位置,也有可能为了报复。”
“……”
顾珩哑口无言。
三哥这些年在顾氏的功劳有目共睹,说他功高盖主也不为过,却动不了顾廷继承人的位置。
事实上,哪怕伪装后的三哥,依然光芒耀眼。
顾司臣不屑,“医药那块肥肉给谁都不会给我,明白么?”
“但为什么,不给二姐?”
顾珩摸着下巴沉思,“四哥禀性一般,没有二姐聪明擅交际,又没什么管理经验,主修的还是公共关系,怎么突然接手这么个硬茬子。”
顾司臣慢悠悠地喝着茶,“父亲不傻,他只不过在打掩护罢了。”
“掩护谁啊?”
“下一个继承人。”
被三哥一提醒,顾珩茅塞顿开,“二、二姐?”
“嗯。”
顾珩烦得挠了两下脑袋。
“这次顾氏洗牌,我还以为,能不去二姐手下帮她打理娱乐公司是件好事呢,结果您又被父亲针对……”
“三哥您不能坐以待毙,该争还得争嘛,顾廷倒下,这会儿正好收拢人心,只要让他们知道您大旗还高高举着,他们肯定倒向您啊!”
“不用。”
顾司臣放下茶杯,垂眸看着透明的玻璃杯,眼光微深。
“风口浪尖上,我反而要做些什么,让他们离我远点才好。”
“三哥……”
顾司臣摸着那杯子笑,“让你二姐跟你四哥争起来,不是更有意思?”
顾珩本想再说什么,到嘴边又放下了,翘着腿看顾司臣。
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顾司臣忽然自顾自说了一声。
“老五,我做了一件残忍的事。”
“这有什么好奇怪?”
他的三哥不是一直都很残忍的吗?
顾司臣没有回应,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
余桐。
顾司臣第一次主动给余桐打电话,这号码还是拗不过母亲,硬被母亲给存上的。
那头传来余桐故作镇定的声音,“三少有事吗?”
“母亲今天怎么样?”
“她……”
余桐正皱眉看着跪在佛堂里祷告的林芝兰。
闻言,眉头拧得更深了。
夫人在这里一天,水米未进。
余桐瞒下她没吃饭喝水的事,只道:“夫人在给大少爷祈福。”
“挺好的,希望佛祖能满足她的愿望。”顾司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余小姐,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三……”
余桐一声“三少”还没来及说出,通话中断。
收起手机,她一张标致的小脸气得阵红阵白。
她还以为三少主动打电话,是想解释那天在豪庭伤他的事,好歹说句软话让她有个台阶下。
这就算了,毕竟他在关心夫人,可他,甚至不愿对她多说一个字!
难道在顾司臣看来,她就那么不值钱么……
“桐桐,”林芝兰缓缓睁眼,仍双手合十地跪在那儿,声音温和,“你回去休息吧。”
对顾司臣再大的怒,也被林芝兰一个眼神融化了。
余桐终究还是咽下那口气,“夫人您今天还没进餐,别再求了。”
林芝兰笑了笑,“我再等一会,你先走。”
“那……那您也要不太晚。”余桐说完,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离开了佛堂。
余桐前脚走,有人后脚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略显蹒跚,手杖杵在地上,发出“当当”的声响。
“老爷?”
“林芝兰,”顾景之颤抖地喊了一声。
林芝兰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老爷?”
顾景之很多年没喊过妻子大名,这一声喊出了生疏,也喊出了隔阂。
他失望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打量她,眼底隐有泪光。
“我等你两天了,我以为,你会主动找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