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之捏住程柄去拿坚果的手,嘴角含笑,声音却莫名让人发寒,“程先生,你喝多了。”

“呃……”程柄手腕吃痛,酒立刻醒了三分。

意识到说了不方便的话,他一张红脸赤里翻白,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的余桐。

余桐莫名其妙。

“对,对,我喝多了,老哥你别气。”

“不气,”顾景之松开手,“关于老大的事,程先生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提到拿手好戏,程柄才露出个笑好缓解尴尬,不知不觉已经一头冷汗,“老哥你不用太担心,现在科学那么发达,大少爷不会出事的。他有吉星高照,可以九死回生呢。”

“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我认为,把大少爷的前运压在大少奶奶身上,或可以帮他。”

顾景之懂程柄的意思。

但是以目前发生的事来看,江晚到底是吉星,还是扫把星,还真两说。

他没立刻答应程柄,心里揣着事也没心情和程柄畅聊,喊来女佣帮程柄安排客房。

程柄一走,顾景之拿起手杖。

他自知这些天状态欠佳,起身起得极慢,却还是眼前一花。

“伯父!”余桐眼疾手快,在他几乎歪倒时忙去搀扶。

“我没事,”顾景之强撑着,朝门外唤道:“李管家。”

“老爷!”李春生应声出现。

顾景之浑浊的眸沉了沉,“让钱岳带几个人,随我一起去十锦园。”

提到铁岳,李春生和余桐无不小吃一惊。

顾家很少用到钱岳。

但每个顾家人都知道,一旦动用钱岳,绝不是好事。

那是要出人命的!

李春生领命离开九兼堂,余桐问:“伯父,您去十锦园,应该去查有关大少爷的事吧?”

“是啊,我必须查。”

他不会让儿子白白出事,哪怕把顾氏庄园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凶手!

十锦园是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下手的地方。

余桐搀着他,面色渐渐为难。

“伯父,其实……”

余桐欲言又止,犹豫着不敢开口,“也没什么,您去查。”

她想说,顾廷出事前,很可能去过一个地方。

豪庭。

她被顾司臣打伤后,顾廷特地去看过她,她跟顾廷说过她受伤的事。

她提起豪庭里可能不止有顾司臣和顾珩,因为有一间房是反锁的。

意味着,那里可能藏着秘密。

顾廷一直暗戳戳想弄顾司臣,他有很大可能会去豪庭找真相。

但这种话她不敢说,一旦说了,就是把顾司臣列为嫌疑人。

万一她猜错了,她如何面对顾家?

万一猜对……后果她更加承受不起。

装作不知情就好,反正顾廷是死是活,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天一阁第四层,星空房。

从房里的单向玻璃,上可以见满天星光,四能见庄园夜景,极远处,山下的万家灯火全都映入眼帘。

顾司臣站在江晚身后,下颌放在她肩上,环住她的不盈一握的细腰。

“往那看。”

他帮她调整望远镜。

视线偏移,停在十锦园。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十锦园露天的院子。

这时,一队人杀气腾腾地闯进来,有顾景之,李管家,其余十余名保镖。

保镖们手里拿鞭的拿鞭,拿棍的拿棍,阵势不小。

江晚一眼看出其中一名高壮的保镖满脸杀气,不用走到面前,哪怕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他的凶神恶煞。

十锦园的女佣们纷纷迎出,垂手站在顾景之面前。

顾司臣手不安份地搓磨她的小腰,在她耳边低沉道:“领头的保镖叫钱岳,最擅长帮人处理后事。”

江晚后背发寒。

她相信,那绝不是普通人理解中的“处理”和“后事”。

“他能把尸体处理到,即使用最先进的技术也无法侦破的地步,真正的死不见尸。”

顾司臣说得云淡风轻,有一种古代权贵们谈笑间血流成河的感觉。

江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三少,可她们是无辜的。”

“谁来到这世上,不是无辜的?”

“可是……”

“嘘——”顾司臣刻意拖长尾音,游走在她颈侧的吻快速升温,“听话,她们拿着高薪去服侍顾廷的时候就该想到,顾廷的恶总有一天会连累到她们。”

江晚被他吻得不自在,想逃避又被他托底,无处可去。

“难道你当初被绑去十锦园给顾廷享受的时候,她们没帮忙?你逃走,她们没追?”

顾司臣捏住女人的脸,让她被迫看着自己,“你要记得,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叫成长?就是让你一步步丢掉所谓的道德感,逃脱所谓的情感绑架,这样的你才不会被人轻易拿捏。”

这也是他顾司臣的处事之道。

江晚听得有点懵。

这不就是冷血无情吗?

见她没回复,顾司臣拿着她的脸,帮她点点头。

“……”

“行,看好戏吧。”

“怎么不动?如果你嫌味儿淡的话,要不然我一边做,你一边看?”

“不了不了,”江晚赶鸭子上架似的,赶紧慌手慌脚地把望远镜架好,继续看十锦园那里的情况。

六名女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安晓是顾廷最贴身的女佣,直接负责顾廷的饮食起居,所以她是第一个被钱岳押出来按在顾景之面前的。

听不见说了什么,安晓不停地磕头求饶。

下一秒,钱岳的鞭子抽在她身上。

江晚闭上眼睛。

鞭子的力道显然不是江朝明打她的那种程度,这一鞭下去,安晓瞬间跪不住,整个人栽在一旁,抽搐,惨叫。

顾司臣冷笑,“江晚,你再不好好看戏,我可要带你去现场了。”

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江晚只能点头顺从,硬着头皮去看。

几鞭子下去,血珠横飞。

安晓奄奄一息地抓住顾景之的裤腿,“老爷,我是冤枉的,我从没动过害大少爷的心……”

顾景之垂眸睨着安晓,目光阴狠无情。

“今天,医生告诉我,那种毒是长期涉入导致,他只有在十锦园才能长期稳定地涉入,不是你们,又是谁?”

“真的不是我们啊老爷!”

“老爷饶命,我们是冤枉的……”

求饶声响成一片。

安晓被打得快要昏死过去,忽然,一丝清明浮上脑海。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