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声连成一片,淹没江晚的声音。
顾司臣没放在心上,抽出烟衔在唇上,朝右侧扬了扬下颌。
江晚忙顺着他往车窗外看去。
这时,又一辆黑色轿车开进院子,车还没停,驾驶座上的顾珩挥了挥手,两名狗厂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迎上顾珩,打开车门,从车里拖出一个人。
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来岁,身材比较瘦弱,江晚一眼看去感觉得有些眼熟。
“救命,救命啊!”
女人不停地挣扎惨叫,但她力气太弱,转眼就被两名工作人员拖走。
江晚听出来了,她是顾夫人身边的心腹女佣,安夏!
今天这一出,难道因为昨晚安夏试探她的事?
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她在顾司臣那儿的份量,还不足以让顾司臣和他的父亲作对。
可笑,她又有什么份量?
江晚看向顾司臣,担心道:“她是夫人的人,您这样对她不是要得罪夫人?”
顾司臣咬着烟,声线冰凉,“你知道我要怎么对她?”
视线离开顾司臣,看着正在工作人员手上拼命挣动的安夏,江晚不禁拧起了眉。
以顾司臣的手段,可想而知今天安夏的代价会有多惨烈。
她想说安夏罪不至此,可到嘴的话又被吞没。
顾司臣不会听她的,她也不可能改变顾司臣的残忍本性。
她换了口吻,语气变得平静,“三少要怎么处理顾家的人,是您的家务事。”
“哦?”
顾司臣倒觉得稀奇,本以为她要给安夏说好话。
江晚回避他的眼睛,摇头道:“但这场好戏我不忍心看,我害怕,更不想那种事发生。”
“你在揶揄我?江晚,真是有脸了你,”顾司臣忽然钳住她的下颌,面容森冷,嘴角却在轻笑,“你仁慈,你不忍,你希望岁月静好,只有我冷血残忍是么?”
“不……”
“我为你出气,只配落得这么个下场,是么?”
江晚感觉自己胸腔里的一拳之地正在狂跳,因为小嘴被顾司臣钳制,声音含混不清,“吾不系介个意希……”
“那你几个意思?”
顾司臣强行把她脸扳至车窗前,逼她看着,“在我眼皮下搞小动作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唔唔……”
不要。
她想抗拒,可顾司臣手劲太大,她根本反抗不了!
她只能看着安夏被推入狗群,看着安夏被一群恶狗扑赶。
绝望的惨叫声近乎撕裂,一声接着一声。
江晚全身都在颤抖,手握成拳头紧紧地扣在车窗上。
想把脸转过去,又被顾司臣的力量按回。
泪水模糊眼眶,她竟从生理上感到了什么叫心痛和心寒。
现在的安夏和当初被顾廷逼迫,走投无路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可她又有什么好惊讶,做这种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生疏,他可是上城的活阎王,是顾司臣啊!
她不要看,不要……
眼见着,一条藏獒扑倒安夏。
紧接着成群结队的恶犬撕咬上去……
“救命,啊——”
这一幕在江晚的瞳孔里被肆意放大,她忽然呼吸急促,心口像被堵上了一团绵絮,上不去也下不来,眼一花便晕了过去。
……
“不要!”
江晚惊醒时发现自己躺在顾珩开的保姆车里,心口的伤还隐隐作痛。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腰酸背痛。
想到安夏被狗群撕咬的一幕,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安夏罪不至此。
可能她更多的是在心寒,心寒她招惹的男人居然那么可怕。
或许顾司臣和顾廷的区别,只是他们在施暴前有人会找一个理由,而有的人不会。
“五少,您送我回家吗?”
“是啊江小姐,”顾珩逢说便笑,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活力,“三哥吩咐我送你回家,把你交到你母亲手里。”
母亲。
可那个母亲,从回来后就变了样。
母亲害怕失去江诺,又对抗不了江朝明,所以她要加入他们。
遐思占据脑海,江晚没什么感情地笑了声,“谢谢您五少。”
“不用客气啦!我送我未来的三……“说到这儿顾珩给了自己一巴掌,笑呵呵道:“嘴瓢,嘴瓢~”
看出江晚心事重重,顾珩都不忍心了,“你别放在心上,回去睡一觉就好。”
“嗯。”
可那样的冲击,睡一觉怎么能好?
她看着一个女人被处以惨无人道的私刑,动手的还是和她有那么多牵扯的顾司臣,她能睡一觉就忘掉吗?
“江小姐,其实三哥很在意你的。”顾珩主动找起话题,“三哥从小性子孤癖,他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疼一个人,怎么对一个人好,你好歹被宠大的,有空可以教他,让他学会用正确的方式爱一个人。”
江晚嘴上应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顾珩没话找话地说道:“你母亲那么喜欢你,你一定很了解怎么爱一个人,你有要求可以提的嘛,三哥肯定会满足你啊!”
“好的。”
江晚心不在焉。
什么会满足她?诚然顾司臣帮了她很多忙,但那不是出于条件交换,出于他遵守游戏规则么?
她哪敢肯定顾司臣对她的心意,奢求什么满足?
江晚失了神,这种像被摄魂一般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到江家。
早上十点,秦舒茵刚接江诺跳舞回来,和往常一样奔前忙后地帮江诺递水、递鞋,问她累不累,下次想要做什么样的调整等等……
江晚站在一旁看着,本想跟妈妈打声招呼。
可秦妈妈实在太关心江诺了,以至于压根没看到客厅里还有个人站着,
江晚张了张嘴,选择沉默。
然后她便看着秦舒茵追江诺上楼,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就在江晚为今天的事emo时,顾景之正对林芝兰大发雷霆。
那两枚宝贝疙瘩似的铁核桃,被他摔得四分五裂。
修了这么多年的佛,这会儿还是没忍住。
“你去问问,这些年儿子们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林芝兰刚听说安夏的事,也正愁着,“这件事我会去说的。”
“说,你只会说!”顾景之杵着拐杖,钢制的杖头捣在地上砰砰作响,“要不是你一再纵容,儿子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