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众人又都明白了。
姜殊心中一紧,害怕太后真的答应了这门婚事。
她心里怒骂四公主说话不算话,那日在山洞里她明明说过只要自己不与贺十六成婚,她就也不想嫁给贺十六。
“说来说去原来是打贺家的主意,贺家的孩子哀家从未见过,听说他腿脚不便?”
“那孩子生的是不错,只是从小命苦受了些委屈,今日也曾在殿外席间,不如把他传进来给母后掌掌眼。”
皇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就等着太后点头下旨。这些小把戏哪里能躲过太后的眼睛,一语中的:“看来皇后已经打定了主意,何必还要请哀家赐婚?”
还是那嬷嬷,只见她与太后耳语了几句,太后突然改了主意,发话道。
“罢了,传进来让哀家瞧瞧吧。”
“宣贺家十六子,贺昀之进殿。”
太久不见贺十六了,姜殊一直都是听着京都的传言才知道他的情况。她焦急等了许久,才看见内侍推着一袭白衣,身披狐裘,憔悴万分的贺十六上前。
姜殊认得那件狐裘,就是围猎时候裴少卿送给她的赤狐。
看着他脸色惨白,剧烈咳嗽的模样,姜殊心疼不已,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四公主的话,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支撑得了这门婚事。
众人瞧见贺十六这番模样,都如同姜殊一样震惊,纷纷交换眼神。
“贺家家主居然病成这样了,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皇后怎么会给自己女儿指这么一门婚事?万一之后……”
“这你就不懂了,贺家商铺连绵富可敌国,要是四公主嫁过去之后夫君死了,这万贯家财不就是皇后的了。”
“可……这不就是守寡吗?传出去能好听么?”
“四公主都这么大了,皇后还把她攥在寿礼,不就是为了等一条大鱼吗。”
姜殊听着这些,心如明镜。
“这就是你给女儿选得好亲事?”
太后压低声音,蹙眉发问,看样子是对皇后的目的不满。
而贺十六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虽然身体虚弱,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
“贺家家主贺昀之见过太后娘娘,赎在下不便行礼,咳咳……今日有幸前来为太后祝寿,父亲特意献上一份前朝旧物,决明紫荆如意冠。”
听到这件东西,好多人倒吸了口气。
姜殊之道贺家献上的宝贝一定不会是凡品,但从这些女眷的表情看来,好像是圣物。
“决明紫荆如意冠,是前朝太后的御用之物,听说上面镶嵌了东海夜明珠和紫荆珊瑚,太后逝去之后这顶如意冠也不知去向了,怎么会被贺家所得。”
这位诰命夫人的眼睛都直了,四处环顾,就想一睹紫荆冠真容。
“贺家的生意纵横京都,若想哄太后开心,区区一顶紫荆冠又算得了什么。”
姜殊看着内侍将顶沉甸甸的发冠奉上,每经过一位命妇面前,就能看见一个人脸上的惊艳。那是一顶在白日也能散发出光芒的金冠,除了黄金的凤凰冠体外,凤尾镶嵌着数不清的明珠,将这一只凤凰塑造得华丽无比。
与紫荆冠相比,皇后和太后原本的发冠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这确实是一份厚礼,替我传话给你父亲,哀家很喜欢这份礼物。”
紫荆冠的光芒太盛,盖过了皇后和太子的礼物。
“哀家也不兜圈子,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今日皇后有意将四公主许配给你,想请哀家下旨赐婚,你意下如何?”
太后倒是明主,并未直接赐婚遂了皇后的心意,而是亲口问了贺十六的意思。
贺十六并未退让,婉言拒绝。
“会太后娘娘,昀之不过一介普通商贾,还是残破之身,实在配不上四公主金枝玉叶。公主本该寻得门当户对的驸马,怎能屈尊贺某。”
其实他这话不错,众人都知道四公主不是真的喜欢贺十六,贺十六拒绝这门婚事也在情理之中,就是不知道皇后肯不肯答应了。
太后再一次睨了皇后,语气不悦:“皇后你听见了吧。”
整个大殿之上有这么多人,皇后的颜面一失再失,她不能让这么多人看笑话,强撑着坚持道:“母后,这孩子一定是太激动了,没想明白。”
她转头,对着贺十六厉声道:“你可想清楚,四公主是本宫和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若是嫁到贺家,今后你就是驸马……”
“皇后娘娘,人家已经说过不愿意迎娶公主了,您棒打鸳鸯还不够,今日还要在这借太后娘之手恃强凌弱吗?”
此时柔嘉姗姗来迟,在门口就打断了皇后的话。
今日太后寿宴,女娘们几乎都是盛装打扮,只有她还穿着平日的常服。
走到大殿中央,她先侧头看了钱浅浅和姜殊,这才继续道:“太后娘娘恕罪,柔嘉为了寻一份合适的贺礼这才耽误了时辰。”
“柔嘉,你放才说棒打鸳鸯是什么意思?”
太后并未追究柔嘉的不合规矩之处,而是对她刚才那一段话感兴趣。
姜殊猜到柔嘉估计是想说做自己和贺十六的婚约,她无法阻拦,只能静静听着。
“此前贺家主本和原户部尚书姜庞独女有过一段婚约,是因为四公主横刀夺爱未遂,这才绑架了姜家女儿,威逼其与贺家主退婚。也正因如此,贺家主才卧病在床数日,今日居然还被皇后娘娘架来了寿宴。”
柔嘉娓娓道来,将之前在京都的传言坐实。
这些事姜殊曾经已经放出过风声,很多人以为不过是捕风捉影一说,今日柔嘉亲确认,更是说明此事是真的。
“这根本就是谋财害命啊!”
“皇后此举当真是歹毒。”
在场宾客议论纷纷,让太后心烦意乱,当机立断道。
“哀家竟不知道,皇后为了自家女儿,居然能专横至此。今日哀家就下旨,贺卿日后的婚事由自己做主,皇室众人皆不可插手。”
眼看皇后的脸色一分分沉下去,太后又补了一句。
“不管你是想继续娶你的未婚妻,还是想娶别人,都由你自己说了算,不必看他人颜色。”
贺十六终于露出笑颜,领旨谢恩。
“贺昀之谢太后恩典!”
“让御医今日随贺卿回去好好医治,把哀家宫里的雪莲人生,也一并送过去。”
想想皇后做的那些事,太后觉得皇家对贺十六有所亏欠,这才当着众人的面给了赏赐。
“太后娘娘,这是柔嘉送给您的贺礼,虽然不比紫荆如意冠贵重,但也极为难得。”
柔嘉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做工普通的香囊,双手呈上。
“这是柔嘉好不容易寻来的香囊,佩戴在身上会有安睡宁神明目的效果。”
这时候安静了许久的长公主在一边瞥见,立马嫌弃道:“这些民间香料也能作为寿礼?柔嘉郡主未免太敷衍了些。”
“香囊虽然容易,但里面的香料确实在难得。太后娘娘不是请宫中为贺家主诊脉么,不如顺便让御医前来分辨这其中香料。”
太后点头,嬷嬷便让御医上前仔细分辨。
姜殊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御医慌张来到太后身前,反复仔细的分析香料的原料。
“回禀太后娘娘,这里头的香料是西域曼陀罗花粉与金盏,还有些南宛常用安定睡眠的金银花花粉。至于郡主说的明目,应该是道听途说。”
到这里,姜殊已经完全知道了柔嘉的下一步做法。
她要让皇后不打自招。
柔嘉并没有任何慌张,而是继续问道:“既然徐御医能分辨出其中的原料,相比也清楚这些原料的功效用途吧。”
御医胸有成竹:“这是自然。”
谁料柔嘉听完后当即跪下,朗声道:“徐御医有欺君之罪,还请太后处罚。”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就连徐御医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立即下跪皆是:“这……这,郡主可不要含血喷人,老臣句句属实。”
只听柔嘉激动地回答道。
“我在京都住了多年面部一直有红疮,宫中的御医说是年少时水土不服导致,可最近我寻到了这引起红疮的原因。”
话到此处,皇后已经惊呆了。
她根本没有料到柔嘉会在今日突然发难。
“我的婢女青萍是入宫时皇后娘娘赏赐的,她身上一直佩戴着西域曼陀罗花粉这种异域香料,如果长时间放在身边,再以另一种花粉刺激就会形成过敏,引发红疮。”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