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殊和钱浅浅躺在软塌上望着窗外呃繁星,好似又回到了狩猎那会儿,他们裹着同一条被子,相互依偎。

姜殊想着最近九皇子的行动,以及他在太子妃和郡主那里的布置,他是一定要与太子与六皇子争了。而以姜殊看政斗剧的经验来说,六皇子是最有机会的。

“浅浅,六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钱浅浅已经不记得是第多少次回答姜殊的此类问题了。

“如果问君王之道,确实比任何人都合适,他少年英才,本就该继承大统。”

姜殊点都,靠在她的肩膀上,引出另一个问题。

“那九皇子呢?”

“他啊……”

记忆回到十四年前。

五岁的钱浅浅被宫女抱着,抬头往上望去。

高高的红墙之上覆盖着整齐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气派的金色。

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伸过来,替浅浅整理了一下发髻。

“浅浅,到了太后跟前别忘了娘的嘱咐,要乖乖的,知道吗?“

钱浅浅嘟囔道:“阿娘,我想去玩儿。“

钱夫人摸了摸女儿的脸庞,温柔道:“太后好久没见到浅浅了。自从你姨母去了,她一个人在深宫里多寂寞呀。浅浅是个懂事的孩子,应当多陪陪她,对不对?”

“姑奶奶最疼我了。阿娘你放心吧,我会逗她开心的。“

钱浅浅的姨母,南宛的先皇后,在一年前仙逝而去。

皇帝虽然沉痛,却也顺应了朝中“不可一日无后”的呼声,册立了秦氏为继后。

这也无可厚非,只是可怜了先后留下的那位六皇子。

想到这里,钱夫人心中一阵酸涩。

“浅浅,别忘了你的六表哥,咱们不能让其他人欺负了他。”

到了慈宁宫,就有宫女迎上来,引着二人进去。宽敞的厅内,太后正与坐在下首的一名少年说着话。

“六皇子也在。“见了礼,落了坐,钱夫人对少年颔首致意。

“见过姨母,表妹。“少年身着月白色锦袍,气质如松。只是往日里温润的脸上如今却含了一丝苍白。

太后目光落在浅浅身上,慈爱地对她招了招手。

“几个月不见,咱们浅浅又长高了,也越来越懂事了。依哀家看,比起宫中的那几个孩子都机灵得多。”

“姑母您说笑了,浅浅哪里担得上这样的盛赞。”

太后笑了笑,抚摸着浅浅的发顶,“哀家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眼瞧着她一天天长大,竟是有些舍不得。”

钱夫人知道太后的顾虑,可是这些话也不好让女儿也在场一起听。她思量着,却是六皇子先开了口。

“太后您久不见姨母,定有体己话要说。不如我带浅浅去御花园逛逛。“

太后顿了顿,“也好。去吧。“

浅浅像只慵懒的猫儿似的趴在太后膝上,从头至尾都没有察觉出气氛的不对。见六皇子伸出手,便将小手递过去。

“表哥,我们去哪儿玩?”

“表哥,我们去抓蝴蝶好不好?“

“表哥,我们去摘莲花吧!”

“表哥……”浅浅抬起头,目光触及他那始终抿着的嘴角,声音渐渐小了。

自从皇后姨母去世后,那位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的六表哥,似乎也跟着姨母走了。眼前的他,好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中带着伤痛和迷茫。

钱浅浅停下了脚步。握着的手一紧,六皇子似乎才回过神来,歉然道:“抱歉,浅浅刚才说什么?”

“表哥,你不要不开心了。即使姨母不在了,你还有皇帝姨父,还有皇姑奶奶,还有我们呢。”

提及先皇后和皇帝,六皇子脸上浮现一丝痛色。那时候,母后才刚刚走了一个月,他那父皇就又册立了秦氏为后,顺带还将秦氏所出的三皇子立为储君。

登时,从前还簇拥在他身边的诸多朝臣便一哄而散,转而投奔新储君而去。

母后还在时,作为嫡子的他,那太子之位毋庸置疑是他的,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无论是朝臣还是母后又或是父皇。只是因为年纪不够,还未来得及冠上太子之名。

“你不懂。”长久,六皇子才闭了闭眼,对着浅浅道。

“对不起,表哥。是浅浅说错话了。 “许是知道自己失言,钱浅浅安静下来,轻轻摇晃着他的手。

六皇子却摸了摸她的头,“是我的不是,让你担心了。走,我们去看莲花。”

时值八月,离花池还有一段距离,却能嗅到淡淡的莲花香气,香远益清。

玉华池中,几个侍花的内监正撑着船,准备下去将开败的莲花拔出。见六皇子来,忙上前跪倒请安。

“哟,这不是先~太子爷么。”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钱浅浅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金着绿的胖小孩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绿蛤蟆。

“原来是武安侯世子。“六皇子面上不动如山,似乎没听见对方口中的嘲讽。

钱浅浅怒道:“什么先太子,睁大你的眼睛瞧仔细了,这是六皇子!是你能胡诌的吗!“

胖小孩背后的内监闻言,不禁惶恐:“小世子,请您慎言,这是六皇子。”

面前的这个胖小孩正是武安侯家的独苗苗,从小被宠着长大,又仗着如今已经是太子的三皇子作靠山,平日里就爱欺负人。

“呵,小爷我还怕他不成?先不说这人从来就没当上过太子。六皇子?我看是丧家之犬吧!”说罢,竟一脚踢翻了一旁的木桶。

钱浅浅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六皇子却将她向后一拉。

桶内的残荷倾斜而出,带着淤泥的水溅上了六皇子洁白的袍角。

“你!”钱浅浅惊呼一声,气得颤抖,忙去看六皇子。

只见她的六表哥仍是一副平静的神色,只是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如今继后与太子风头正盛,武安侯正是他们讨好的对象。所以就算是如此羞辱,一无所有的六皇子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境地。就算太后再怎么照顾,朝堂之上的事,她始终不能顾及到。

武安侯世子挑衅似地斜睨着六皇子,却始终不见他出言反驳,只是抖了抖袍角,自觉无趣,一挥手带着内监们离去,还不忘奚落道:“真是个废物。”

“我没事,浅浅。今日之事……”六皇子回头,却不见钱浅浅的踪影,“浅浅?”

又听一阵惊呼,内监的声音在后头传来,是武安侯世子离去的方向。

钱浅浅一头撞倒胖小孩,骑在他的身上,抡起拳头就捶。

“你个混账绿蛤蟆,看本小姐不捶死你!”

武安侯世子一个没注意被扑倒,头上愣是挨了几下,吃痛之下一把推开钱浅浅。

毕竟是十岁出头的大小孩,五岁的钱浅浅怎么也跟他不是一个重量级。被他一手掀翻在地。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小爷是谁!来人,来人!”

“我呸,你敢反抗,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说罢,钱浅浅又扑上去,朝他面门抓去。

武安侯世子只顾着往内监身后躲,可内监们瞧着这两个小祖宗也不敢动手,更怕伤到钱浅浅,毕竟她一个女娘,又还是更加年幼弱小的主儿。

“啊!我的脸!我的脸!你这个死丫头——”世子捂着脸,一只手就朝着钱浅浅抡过去。

“住手!”

胖小孩的胖拳头带着风就要招呼到钱浅浅面上时,她身后一个力道便将她拉了过去,而世子的手腕也被捉在半空,动弹不得。

“世子,请你慎行!在宫中对女眷大打出手,就算是父皇来了你也占不到理。”

六皇子一手护住钱浅浅,冷冷道。

武安侯世子脸上挂了彩,两边脸上均匀几道红痕,气得他肺都要炸了。这人眼睛是不是有毛病,明明被打的是他好不好!

“你松开!松手……”胖小孩挣了挣手,但对面的六皇子力气却大得惊人,面色沉沉,散发出摄人的威压,令他的声音不自觉就软了下去。

“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但你若是敢伤浅浅,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六皇子松开手,武安侯世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连连指着六皇子与钱浅浅,后退几步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表哥,他这是告状去了,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六皇子微微弯下腰,仔仔细细检查着钱浅浅有无伤口。刚刚被对方一推,她的发髻有些散乱,手心也有些擦伤。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少有的严厉。

“浅浅,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实在没有必要这样。你一个小女娘,知不知道吃亏?若是你受伤了……”

钱浅浅被他一吼,眼圈有些泛红,却仍倔强道:“我答应过阿娘,我要保护好表哥不被别人欺负的!”

六皇子心神一震,心底有丝丝酸痛浮起。自从母后去世这一年来,他的表现,是不是太过于颓唐了,以至于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如此脆弱?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我的心肝儿!”远远,便传来太后的声音。

钱夫人搀着太后,二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侍从。定是刚才跟在六皇子与钱浅浅身后的内监回去禀报了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