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话已经说开了,等温暖苏醒过来之后,她便央求林寒,带她出了医院。

回程的路上,温暖头上缠着纱布,低头坐在轮椅里,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拉住林寒的手,仰着脸问他。

“你说的算数么?”

林寒:“算数。”

林寒把温暖的手握紧,温暖小脸一红。慢吞吞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呀?就算数?”

言毕,她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害羞。

林寒一笑。

“治我心病的Sunny小姐,我喜欢你。”

温暖双腿在轮椅上轻微晃**了一下,声音极低地呢喃。

“治我身体疾病的林寒先生,我也喜欢你。”

关系是确定了,但碍于温暖的身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发展。

温暖觉得有些着急。

这种距离感,使得她觉得自己复仇的难度有些上升。

于是有一天,她缠着林寒出去走走。

中午的时候,她死缠烂打,最终去了一趟西式快餐店。

刚一进去,林寒把她抱在了椅子上,点单过后,他就过去把食物端了过来。

为她蘸好酱汁,再拿出一根薯条送到了她的唇边。

温暖叼住了薯条,忽然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

她示意林寒过来。

林寒不明所以地往前探了头,温暖指了指叼在嘴边的薯条。

林寒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

温暖斜着眼睛指了指隔壁桌上的一对普通情侣,他们正互相喂着食物。

林寒迟迟不同意的举动,使得温暖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林寒清楚,她一直希望有正常的爱情。

最终,他宠溺地点了个头,叼住了薯条的另一头。

快餐厅的角落里,阳光照在他们的脸庞上,像是电影里打着暖光的定格画面。

他们一个脸颊嫣红,一个微微拘谨,互相咬着薯条,咬一寸,接近一寸,直到薯条变得无比短小。

温暖狡黠一笑,张口把所有的薯条含入嘴里,飞快地在林寒的唇上亲了一口。

望着愣住的林寒,温暖极为认真地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了,我希望死的时候,回忆里,我是一个正常人。我跟你谈了一场正常人与正常人的恋爱。接吻,拥抱,做/爱,每一个瞬间,我都不想错过。”

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林寒开始放弃了原本的克制。

在她即将消失的生命里,把她当作一个正常的女人,跟她谈了一场正常的恋爱。

*

而发现自己怀孕,是在月末的时候。彼时大约是十月份。

温暖当时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

她并没有想到,在她和林寒为数不多的次数里,在严密的避孕措施下,也会有意外发生。

她狠不下心杀死腹中的孩子,于是暂缓了自己的计划。

下一年的八月份,她奇迹般地生下了一个女儿。

当时取名林嘉昔。

新生儿很神奇,让她出乎意料地熬过了医生预言里的冬天。

别的人都说这是一个奇迹,但温暖知道,她的存活,离不开林寒的努力。

似乎是从确定关系之后开始,她鲜少看见他再抄写佛经,取而代之的是看到他读大部头的医书直到深夜。

那时,她才知道,他付出了超过常人百倍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美国最好的医院,重新开始就职。

而他的研究方向也从心脏疾病转移到了先天性的白血病。

但,即使是耳闻目睹,温暖当时也一点也不感动。

她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报她姐姐的仇。

只是,眼下,最大的障碍就是她的女儿林嘉昔。

她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她不爱林寒,却很爱自己的骨肉。

很快,温暖迎来了一个转机。

那时,夏天刚过去,秋天才开了个头。

一岁的林嘉昔生了一场小病。

温暖当时急得不得了,林暄病虽小,却很久不好。她整夜整夜地陪着孩子,身体消耗非常大。

林寒看不过去,把女儿送去了医院。

而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是从这件不大的事情里开始爆发。

温暖执意要去医院陪着孩子,林寒却心疼她的身体狠心驳斥了这个要求。

温暖先是跟他闹了很久,但后来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行。一来二去,最后她跟林寒约法三章,由林寒每天回家汇报女儿的病情。

那天是礼拜五,林寒刚下班,一下楼,出门看见了一个人。

“阿岳!”

林寒手里搭着外套,颇为吃惊。

林岳指了指不远处的商业街,示意有话要说。

于是他们在一家休闲咖啡厅落座。

那是一对美国本土夫妇开的小咖啡厅,店面不大,他们坐在外面的藤椅上,头顶有一把大伞罩着他们。

“怎么了?”林寒问。

“青青想让昔昔去我们家玩两天。”

任青青是林岳的妻子,护士出身,因为宫寒而不孕。这半个月来美国这家医院学习,意外撞见了林嘉昔。

曾经,温暖怀林嘉昔的时候就跟林寒约定过,不要把自己和女儿的存在暴露给林家人。

她当时的说法是,等她不幸去世后,林寒能够以领养的名义把林嘉昔收养,然后重新过自己的生活。

当时的林寒不答应,却受不住她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好嘴上同意。

他只当温暖是太爱他了,甚至连死都为他做了考虑。

他当时就暗自下了决心,要在白血病这个领域闯出一片天,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为了让温暖安心,这件事一直被瞒着。

只是后来,任青青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隐瞒。

*

“不可以。”林寒断然拒绝林岳要把林嘉昔接走的请求。

林嘉昔身体还没恢复,就算恢复了,把她交给林岳,温暖不放心。

“你可真宝贝她。”

林岳悻悻的,不过转眼,他就又笑了。

“也没事,正好出差来看青青,顺道问你一声,你不同意就算了。对了,我听青青说,暄暄的母亲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听说是叫Sunny。”

说到温暖,林寒一下子温煦了不少。

“哦,对了,哥。”林岳忽然想起来什么,“青青说,Sunny患有先天性的白血病,要是医院家里两头跑会累吧?我正好来这一趟,要不顺便去拜访拜访嫂子,我还没见过她呢。”

“不用了。”林寒摇头,“我想让她好好休养,舍不得让她被你烦闹。她很乖顺的,一早答应了我不会贸然去看昔昔。这一年多以来,生产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要是再反复折腾,就是不要命了。”

林寒和林岳又聊了一会儿,林岳最后笑着和他告辞了。

林岳走后,林寒从藤椅上慢慢站起来,踱着步子缓缓折回医院的方向,他步子原本是均匀无比的,却在快到医院门口时倏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甚至就连他手背上的外套滑落在了地上也没有注意到。

他会这样,其实只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