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

十月。

罗瑚奋力地与司机把那张桌子堆上了小货车，里面装的都是女人的护肤品，与一些零碎的东西。手一侧，里面的瓶瓶罐罐却直溜溜地滑了出来。

这是罗瑚的第三次搬家，自从做了段时间的代课教师后，她就从来没安稳过，前两次是因为工作，这次，是因为爱情。为了投奔一个男人的爱情，更是为了逃避另一个男人的爱情。

她手里捧着一缸热带鱼，一路上摇摇晃晃，缸里的水晃出了大半，溅了她一身的水。青可说，“你更像一尾鱼了，特有的鱼腥味都有了。”

罗瑚假装生气狠狠地抬起了手，却软绵绵地落了下来，“那么，我是美人鱼。”

他们把东西放置好了后，青可的卫生间，梳妆台，衣柜都摆满了罗瑚的东西，它们像是强大的入侵者，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青可说，“我的内心现在跟这房间一样挤得满满的。”

罗瑚看了看四周，表示赞同，“是的，很满。”但是，她的内心却突然变得空空****。

此刻，她的脑子里充斥着那个男孩的脸，他的脸是那么年轻，带着倔强的稚气，像一棵刚长成的树，枝繁叶茂，永远不懂得枯萎。而罗瑚，是个二十九岁的女子。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青可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累？”

她点了点头。

青可的脸挨得那么近，在她的视野中却越来越模糊，而那个叫卡布的男孩，逐渐清晰。

2．再遇卡布

两年前的某一天，也是桂飘香的季节。某公交站牌前。

八月的桂子散发着幽雅的香，不张扬，不压抑，沁人肺腑。地上铺着鹅黄色的一层。

罗瑚看时间还早，便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一朵一朵地捡起来，放在手心。她想，可以把它们裹在布里做成香囊，整天闻着，那么，这个秋天，就不会萧瑟。

当她起身的时候，发现一个男孩在对她笑，二十出头的模样，“罗老师，你好。”

她愣了一下，因为很少有人这么称呼她，她只做过三个月的代课教师，而且，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男孩继续说，“那年的八月，你是不是记得，你的教课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束新鲜的桂花？”

罗瑚想起来了那个八月，同时突然明白为何每当触及八月，自己的记忆里就飘着馥郁的香。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花是你放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看不远处的车子，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我的车来了，这是我的名片。再见，罗老师。”

罗瑚看着名片的名字：卡布。

她默默地念着，记忆中有那么一张脸，像电影般地闪过，却捕捉不住，因为她想像不出那个稚气的少年，突然间就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魅力，长得那么挺拔而英俊，让她有着片刻的眩晕。

她摇了摇头，跳上了公交

3．两个男人之间的挣扎

一整天，罗瑚的神情都有点恍惚，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了，而且很清晰地想起来了。

那个午后，教室里的桂花枝。而少年卡布站在她的面前，听她语重心长的教导，她努力让自己不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是那么忧伤。

这种忧伤是那么的触人心扉与熟悉，让她想起自己学生时代曾经的暗恋，她是那么忧伤地徘徊在他必经的路口，却假装只是路过。

那一天，一直低着头的卡布说了第一句话，这句话令她终生难忘，“罗老师，我难道不可以喜欢你？”罗瑚愣在那里，却不知怎么回答。

刚离开学校的那段时间，她常常站在窗口，回忆着少年那张美丽而忧伤的脸。

她盯着那张名片，突然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找到了心爱的女子。又怕这样有点唐突。这种冲动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她还是按下了那一串号码。

里面传来了卡布特有的略带沙哑而沉着的声音，“喂。”

罗瑚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涩，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说，“是罗老师，我知道是你。”

罗瑚手一颤，手机掉了下来，当她捡起手机的时候，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她吓了一跳，以为还是卡布。而里面显示的却是青可。

青可永远是这么温柔，“我出差刚回来，可不可以去陪你？”

罗瑚说，“今天人有点不舒服，想独自呆着。”

青可关切地问，“怎么了？那我去看看你。”不容罗瑚推辞，他已经挂掉了电话。这个温柔的男人也有决断的一面。

二十分钟后，青可出现在罗瑚的门口，他轻轻地拥着他，“我很想你。”罗瑚贴着他的胸，感觉到他温暖的包容。

青可说，“搬到我那边吧，你也可以省一笔费用。而且我能够天天看到你。我希望每天醒来，你就在我身边，触手可及。”

罗瑚却没有答应，因为她的脑海又一次浮现卡布的脸。

4．他始终只是个孩子

卡布的爱是热烈的，像沉默太久的火山，喷礴而出。

罗瑚感到令人窒息的灼热。固执而狂热的卡布令罗瑚的内心有着从没有过的**，她甚至感觉自己回到杏花春雨的校园时代，她坐在卡布的单车后面，自己与卡布一样年轻。

只是她已不知不觉枯萎了容颜，像雨后的蔷薇盛极必衰，而卡布刚刚长成茂盛的树，郁郁葱葱。

努力地逃避，让心冷似冰坚似铁，却还是抵不过那喷礴的火山。

那一晚，他赖在她家不肯走，她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这是一种预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燃烧，却不敢看他，她怕一旦被点燃，便烈火与灰烬。

终于，他的手指像藤萝一样地缠上身上，十指焦灼。她的抵制变得软绵无力，挣扎变成了呢语。

卡布的声音像梦呓，“罗老师，你知道我暗恋你整整七年了。从那个八月开始，我的脑子里全是你，只是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爱，因为我们在一起需要多少的努力与决心，我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只是理智让你选择了逃避，其实你的生活我一直很清楚，只是我一直放在心里，我想就把对你的感情当成这一生最美的回忆吧。只是那天的相遇，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依然那么强烈，你一点都没变，你依旧那么喜欢桂花，所以我不想再错过。罗老师，我要我们在一起。”

罗瑚拥着他，泪眼模糊。

清晨的时候，她看着他熟睡的脸，那么沉静安然与满足，唇角挂着一丝微笑，像一个不知忧伤的婴儿。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他始终只是个孩子。

是的，男人怎么会爱女人苍老的容颜。

5．与青可相守

两年后。

罗瑚答应了与青可同居，她的东西零零落落，好象搬都搬不完。

青可说，“等我手头的项目完成后，估计一个月左右，我们结婚吧。”

罗瑚的心颤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女人的青春经不起蹉跎，哪个女人不需要现实的安稳。而罗瑚的安稳，现在只有青可能给得起。

于是罗瑚不再接卡布的任何电话，而卡布的短信却像一个烫手的芋头，罗瑚感觉自己的内心在起泡：“如果你想结婚，我会娶你，别的男人能给的东西我也给得起，只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只求你公平点。”

那一刻，她泪流满面，卡布，你知不知道，跟你在一起需要多少的勇气，我的勇气已经在等待中耗光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她狠了狠心，换掉了用了七年的手机卡。

6．桂花七年

罗瑚挺着很大的肚子，脸上有着少许的妊娠斑，她在公园里漫步。

午后的阳光有点懒散，她仰起头，闻到那熟悉的香味，是的，又是一个八月。她深呼了一口气，呼吸变得贪婪。

罗瑚再次遇见了卡布，他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感，她呆了一下，卡布几时变得这么成熟。

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那个女孩的身材是那么轻盈，全然不像她这么臃肿。只是，她看到那个女孩的眉目间都她年少时的模样。

卡布经过她的身边时，视线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埋着那么多的怨，那么多的痴，那么多的心灰与意冷。

当他走过的时候，他还在回头，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直至被人群埋没。

她突然感觉眼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那么凉，那么凉。她盯着脚下，是一地的落花，鹅黄鹅黄，那么细碎，幽香里漫着伤感。

她想起那年的桂花，也是这么香，那么凉，让她整个青春都透着寂寞的感伤。那个八月，她以自己的年轻，天真地等着那个少年长大，只是她等不到卡布，却等到了青可。

那课室里的桂花，她一直收集着，把细花编成了香囊。

一年又一年地闻着。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