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离捂了捂耳朵,看着在屋里跳脚的我,施施然起身穿好一袭长衫,冷静道:“就方才,你闭着眼睛说想要我的时候。”
“我他娘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哦,没说吗?那我帮你把针取了。”
“好!”我闪着泪花扑过去。
他搂住我:“然后再把那大夫叫回来重新给你扎一次。”
我:“……”
我:“我想起来了,刚才确实说过想要你的话。”
“嗯。”他眉眼一弯,在我脊椎上画了个圈圈:“等你身子骨稍微好些了,我一定尽量满足你。”
我倏然想起他在这种事上的天赋及战斗力,立刻觉得双腿发软:“其实……其实你也不用太拼,我这个人,向来不怎么贪心,很容易满足。”
“好。”
我长舒一口气。
他补充道:“就一晚做个十次八次的,我也觉得够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他哭号道:“你这是要我的命!”
他低笑一声,将我抱起来放回**,揉着我的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亲:“放心,这一回,我只要你的人。”
我很受用他这温柔的一面,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哼哼两句,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陆渐离仔细凝视了我片刻,转过身,欲往门外走。
我拉住他道:“你去哪?”
他淡淡一笑:“给你做饭。”
我惊得张大了嘴。
他兀自抚了抚下颚:“我记得,你喜欢吃蹄髈。不过,我尚未下过厨,要做好这道菜,怕是有点困难。”
“不怕!”我斩钉截铁的道:“只要是你做的,是坨屎我都吃。”
陆渐离一怔,随即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当真?”
我那阵儿还没想到此话乱说的后果,只拍着胸道:“当真!”
然后……
两个时辰后,我在房里抱着一个痰盂吐得昏天暗地……
陆渐离这一手菜,绝对是当年梁国的秘密武器啊。这威力,灭一国妥妥跟玩儿似的。
可怜我天真不谙世事,居然还许下了那样的重誓,简直哭瞎……
入了夜。
陆渐离生了一盆火炉在我脚边。
他带我落脚的这个地方,名唤昆恶山,地处晃都以北三百里。山中常年积雪,人烟稀少。
眼下虽是入了春,却仍旧寒冷如冬。
我和他住在一间新搭的竹屋里,因屋子狭小,是以一盆火炉,已足够让屋内十分暖和。
我坐在窗边,将窗户撑开了一条细缝,趴着看屋外的绵绵小雪。
陆渐离端坐在方桌前,手里拿着刚刚赶下山买的菜谱,正像往年看兵书一般,眉眼凝肃的钻研着。
我看一会儿雪,又回头看一会儿他,这岁月静好,眼中人美得如同一副惊世画卷。
我傻笑着,道:“换做几日前,我都不敢想,你居然会为了我,洗手作羹汤。”
“嗯。”他淡淡应一声,翻了一页书:“这蛋煎土豆饼看起来不错,你喜不喜欢吃?喜欢的话,明日给你做。”
“好。”
须臾。我又叫他:“陆渐离。”
“嗯?”
“要不你来掐我一把,让我看看这是不是梦。”
“……”他放下书册,依言走过来。却不是掐我,而是挑起我的下巴,吻了我一遭。
末了,他又坐回桌前,道:“不是做梦。”
“哦。”我接着傻笑。笑够了,我跑到方桌前趴着,撑头看他,一面用手指戳他的手臂,一面喃喃道:“你这阵势,是要把我当猪喂吗?你以前还说,我长了一百多斤的赘肉,现在瘦一些,不好吗?”
一言至此,他的面色倏然有些阴沉下来:“你若半年前死了,便也作罢。长孙煜用这种方式对你,应该能想得到,他将会面临什么。”
我闻言,登时拧起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他抬起眼,越过书看我:“你说呢。”
“不要。”我断然道。咽了口口水,我坐在竹凳上,缓缓的说:“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二哥他……”
我顿了顿,觉得这称谓不妥,又改了口:“长孙煜他,当年受大哥和梁国迫害,在外流落十几年,其中艰险,是我不可知的。再者,这一局中,他不过是你我对弈的一枚棋子,我以自身作赌,逼出你的真心,他不过也是顺手做个圈套罢了,你又何必再去计较。”
“我向来计较,你不知吗?”
我哽了哽,耐着性子继续劝:“好,那不说这个方面。你应该明白,我早年本就无意皇位。登基大宝,一则是因长孙一脉已无合适的第二人选,另一则,是你要我当这个皇帝。我一直想和你归隐山林,做个普通人,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你若杀了长孙煜,谁来接手北曌?裴林吗?他年事已高,又怎有这份心力。”
“这不是我在意的。”
“可我在意。你深知我的心性,应当清楚,我不愿百姓受苦。不管是大梁,还是北曌。平民无辜,你我曾身在皇室,重权在握。天家之人,食民之膏血,享民之跪拜,理应为天下担一份责,这是你教我的。”
“我……”陆渐离蹙了蹙眉头。
我知他要说什么,抢先道:“你就是沈珣。”
“……”
半晌。
他总算软下神色来:“罢了。听你的便是。”
“这就对了!”
我咧开嘴,笑得满面春风。
他在我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又埋头钻研菜谱去了。
我摇头晃脑的瞅了他良久,才又准备回窗边去看雪。
不想,刚起身,他便一把将我拉进了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我身子一绷,听他絮絮低语道:“高骁,是你指使的吧?”
“啊?”我脸色一变,努力打着哈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呵。”他笑:“高骁当年不过是一个戍边的小小守将,由你一手提拔起来,成了宫中的禁军统领。他对你,向来忠心不二。我与你在宫中见过最后一面之后,你同他曾秉烛夜谈了一回。若我没猜错,你应当是对他说,倘若此后出现了第三个长孙家的人要争夺皇位,去笼络他时,就让他演一出倒戈的戏码,我说得对不对?”
我凝神盯住陆渐离。
他也回视着我,嘴角浮着浅淡笑意,却是字字珠玑:“他的假意叛变,是你下得最好的一手棋。一来,可以制造出你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假象,试探我的底线。二来,让他取得长孙煜的信任,如若最后关头,我没有救下你,想必不出数日,长孙煜也会亲身体会到,他这妹妹,早已不是旧时任人欺辱的小白花。”
我叹了一口气:“你都知晓。那你还……”
他忽然将头埋在我的肩胛处:“你说得对,我……后悔了。我不想你再成为第二个陆渐离,这样的人生,太黑暗。”
我喉咙生生的作痛起来,捋着他的发,柔声道:“以后,我牵着你,陪你走出这黑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舍你弃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算计你。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爱你,直到我死。”
“这些话,太重了。我会当真。”
“求之不得。”
他低笑一声,将我抱起来,吹熄了烛火,走向床榻。
“那就先从同床共枕开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