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寒冷刺骨,我下意识的奋力扑腾出水面求生,见着船上的罪魁祸首正负手云淡风轻的看我。

我一句“你他娘居然敢踹朕屁股”都没说得出,就已受了数回没顶之灾。

我是个不会凫水的主儿,这事身边人都知晓,但那罪魁祸首可能不知晓,还在唧唧歪歪的说着什么。

我隔绝在水里听不见,连续吐了几串泡泡后,我彻底没了力气,被厚重的衣衫卷着,沉下江底。

我以为,今儿算是倒了血霉,就要撂在这江里了,毕竟,高灿也是个只会游得沉的废柴。

不料,弹指过后,江里又栽进来一个人,迅速朝着我游近。

彼时,我缺氧缺得几近昏迷,已经看不清楚来人是谁。

等他圈住了我的腰,我心道,可能有救了,便干净利索的晕了过去。

*

江湖有传言,第一美男子沈珣,残暴狠辣,杀人如麻。

为练长生之术,专挑漂亮的女子阴阳合修,修完就杀人弃尸。

我作为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对他这种下三滥的行径那是相当的不耻。

于是,我挑了个阳光灿烂的中午,趁着沈珣小解没提裤子,准备从后面捅他一刀。

我的计划非常缜密非常周全,但,我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沈珣这厮的皮肉特别厚实。

我捅了他一刀,他没死。

我还打算接着捅他第二刀,可不幸,他精准的抓住了我的腕子。

当然,这不是最坑爹的。

最坑爹的是,他还没尿完……

于是,须臾后,我哀嚎出声:“擦!老娘的白银金线提花绣凤镶玉高等靴!”

沈魔头邪魅狂狷的咧嘴一笑,淡淡提上了裤子。

随后,他的手一扬,我就十分梦幻的摔到了一张**。

我:“……”

我捂胸:“你要干什么?”

沈魔头笑:“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说,你的靴子多少银两?我赔你。”

我大哭:“老贵老贵了!好几万!”

沈魔头脸一绿:“你想碰瓷?”

我:“……我说的句句属实。”

沈魔头想了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到了我身上。

我:“……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魔头:“我赔不起,只能以身相许了。”

“不!”我凄厉的高呼。

沈魔头完全不顾我的意愿,三下五除二扒了我的外衣,然后,他看着我的胸陷入了沉思。

我以为,他是为我傲人的身材倾倒。不成想,他蓦地大怒:“我最恨别人胸肌比我大!”

我:“哥这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两拳砸了下来。

我胸口一闷疼,口水活活直飚三千尺。这日过后,本侠女,就和沈魔头过上了没羞没臊的……胸口碎大石的生活。

老子的胸……

*

这个梦,做得我血泪交加。

我大概是痛得狠了,摸着胸口就咳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见着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厢房内。

身子底下,是一张雕花木床,算不上什么顶好的材质。

不远处,偌大的圆桌上还摆放着吃剩的冷羹残汁,七八个酒壶肆意歪倒在一旁。

这场面,我似乎还有点印象。

我揉了揉痛得快要炸开的脑袋,刚想喊高灿,背后,冷幽幽的传来一声:“醒了?”

我一惊,立刻回头去瞅。

但见靠墙位置的圈椅上,正翘腿坐着一个人,手拿着白玉的茶盏,眸光定在茶水上。

我用了半刻的时间来回忆发生了什么事,却最终什么也没回忆得出来。无奈,我只得蹙眉道:“陆渐离?你怎么在这里?”

他听见我这话微微一怔,抬起眼皮笑:“昨夜我始知一个一国之君竟不会凫水,今日,你又让我见识了你的酒品。早知你现在什么都记不得,我就该……”

我警惕的寒了脸色:“该什么?”

他冷笑一声,不答,低头去饮了口茶水。

我又四处望望,努力回想,自己喃喃道:“朕记得……记得朕昨晚在此处用膳,教一个还算清秀的小生喝酒。”

蓦地,我背上莫名突然一凉。

我牙齿颤了两回,裹紧了被子,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朕似乎喝醉了,要……要出去找太傅。”说到这,我想起了一部分情节,特别……丢人的情节,以至于一张脸红了大半。

陆渐离没出声,等我自说自话。

我绞着被角道:“然后……然后……”看向他:“然后朕干什么了?”

他闲散的望我一眼,淡淡答:“也没干什么。”

我长舒一口长气。

“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摸了我关键部位一把罢了。”

我:“……”

我一时受到惊吓,剧烈咳了出来。咳完了,我懵逼的瞅他许久,干涩道:“不、不会吧……朕不是那种人。”

关键是,这关键部位我摸的是上还是……下?

他状似被我的表情逗笑,接着说:“所以你被我踢进了水里。”

“什么?”我严肃起来:“陆渐离,你敢对朕动手?”

“有何不敢?”他摊手。

我语塞。

算了算了,他救过我两次,加之昨晚是我不对在先,就不和他计较了。

我平复了一会儿心绪,有些想起了落水的事,拧着眉头问:“那是你把朕救上来的?”

“不然呢?你还指望那个一身肥油的奴才?”

哦,高灿那是的确指望不上的。

既然他救了我,总算没铸下大错,我便挥了挥手,大度道:“昨晚之事,朕不追究了。总归你先救过朕,这回你对朕不敬,朕就当两清了。”

“两清?”他的声音无端沉下来:“有这么容易?”

我佯怒道:“你可知,你昨夜犯的是什么罪行?只要朕一声令下,”我掀开被子,“你阖族……”话头毫无征兆的一卡,下一刻,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保持着手拉锦被的姿势,目瞪口呆的看着床单上,差不多我屁股的位置,有一滩拳头大小的,刺眼的血色。

我从坊间话本子里自学而来的男女知识告诉我,当一个女人的**出现了这种景象,那多半代表,这女子的贞操是没了。

我脑袋里一炸,嗡嗡直响。

好半晌,我方血色尽褪的睨着陆渐离,一字一字道:“你……对朕做了什么?”

056 断……断袖?

陆渐离偏了偏头,应是也看到了那血色,眸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在我跟前处,他顿了顿,说:“你猜?”

我气得一口老血哽上喉。

陆渐离也不待我反应,直接开门就出去了。

我慌张穿上长靴,跌跌撞撞的去追他。

出了客房,外间正值旭日东升。

江水与天际相连一线间,红日高悬,万丈霞光如轻纱薄衣,披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壮阔而耀眼。

临江的集市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无数小贩正在吆喝交谈。

我这么一愣神,陆渐离已经下了船楼去。

他脚程快,我生怕一转眼就找不着他,索性一溜小跑赶了过去。

我挤过喧闹的人堆,一把拽住陆渐离的袖口,压低声音道:“你到底对朕……对我做了什么?”

陆渐离停下来看看我,抽出袖口,继续走。

我继续追:“**的血从何而来?我……我不相信是我的!”

他云淡风轻的答:“是你的。”

“我呸!”我啐了口口水。

“不相信?那你又何必问我。”

说完,他再度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气得头昏脑涨,快走几步,却不知牵扯到了什么伤处,引得身体某个无法言说的部位隐隐作痛。

这下,我的心更是拔凉拔凉的。

我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后,也顾不得别人好奇的眼光,红着脸道:“那……那我的屁股为什么这么痛?”

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

陆渐离不答,甚是愉悦的觑了觑旁边小贩卖的小玩意儿。

我趁此机会紧紧拉住他的裤头,凶神恶煞道:“你说不说?你要不说,我就让你和我一样丢脸!”

他动作一滞,冷冷的看了眼我逾矩的龙爪,然后抄起手,与我僵持。

我大概是接二连三受了严重的打击,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顿时大开,思路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不已。

我惊悚道:“你该不会……”

他眯眼:“你说。”

我抬头定定望他,嗓音干瘪道:“你该不会,真的是个断袖?”

陆渐离:“呵。”

“你喜欢的人,是太傅?”

陆渐离:“……”

我抿抿唇,神色很是沉重:“所以,我数次问你的目的,你也不肯回答,你……你是冲太傅来的?”

他不置可否,“此话不全然对。”

我忽视了他这句话的前面五个字,只听进去一个“对”,登时脚下不稳的晃了两步。

陆渐离作势要来扶我。手还没落到我臂膀上,我就气沉丹田的大吼起来:“所以你他娘个死断袖是因为对太傅爱而不得把我当个男人使了?!”

……

空气,瞬间凝滞。

周围,霎时无声。

陆渐离的手顿在半空,哪怕神秘如他,此时也尴尬得进退不得。

我完全没在意旁人惊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只血气上涌的看着他。

陆渐离与我对视须臾,置于我臂膀前方的手缓缓游移到我脖颈处,他轻笑着道:“这是我第二次……想杀了你。”

我森森一抖,本能的想退后半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这动作还未实施,集市上,突然传来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这声音犹如洪钟,内敛而洪亮,顷刻之间,便传遍了集市的大小角落。

我一怔,扭头四处去寻发声之人。

陆渐离也看了看西面的方向,骤然收回手,冲我笑起来:“你在这里吃些糕点,等我。”

我不解:“等你做什么?”

他凑近我耳畔,戏虐的道:“屁股不痛了吗?”

“……”我暗自咬牙。

他又笑:“听话。”

说罢,还摸了一下我的头。

我呆若木鸡。

貌似……我和他也没熟到这种地步?而且,老子的龙头岂是你说摸就摸的?我用眼神表达愤慨。

他视而不见,迈步朝西行去。

走了不过两尺距离,他就顿下来,看着我的手,说:“还不松开?”

我这才回过神,匆匆放了他的裤头。末了,我问:“你去哪?”

他眉眼上扬:“去……与几个故人叙叙旧。”

我听见这话,不知是因他的语调平和得太过诡异,还是那铁面具太过寒凉,我竟细不可查的打了个冷战。

望着陆渐离逐渐没入人群中的身影,我脑子里一时间涌上千头万绪。

约莫是宿醉后的无力感来袭,加上昨夜又喝了两口江水,我双脚突兀的发软,站也站不住。

我摸索着走进一家卖糕点的街边小店中,找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问我吃些什么,我摇摇手,说:“小猪包。”

老板一傻。

良久才干笑道:“这就去给客官做。”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若我所料不差,方才道出佛号的人,应是禅宗僧者。

甲大壮说过,禅宗之人武学造诣非凡,我虽不懂武功一道,却也听得出,那声音与我平常吼高灿大不相同,定是有内力支撑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烧毁的太傅府营地。

禅宗之人,为何两次出现?且均是有陆渐离在场。

再者,那夜与太傅交谈的,若我没猜错,也是禅宗之人,太傅和那人都忌惮的,莫非是陆渐离?

陆渐离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我脑袋愈发胀痛,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系列问题接踵而来,却没人能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我也猜想过其中种种,可终归没有真凭实据。

就在我苦恼之时,高灿这厮倏然从店外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主子,奴才、奴才总算找到你了。”

他大喘气。

我白了他一眼,埋头继续按脑袋。

他低头关心道:“主子,你没事吧?”

我声气闷闷:“你想朕有什么事?”

他拂胸口。

我又咬牙切齿:“话说回来,你个狗奴才,昨日朕喝醉酒,你怎地也不阻止朕出去丢人现眼?丢人现眼也就罢了,重点是……”

话未完,又来一声:“臣参见皇上。”

我抬头一瞅,是京师衙门的府尹温平。

他和高灿一前一后出现,定是有事发生,而且,他俩表情都凝肃得很。见此,我也蹙了眉头坐直身子,问:“怎么了?”

高灿和温平对望一眼,由温平开口道:“梁国三皇子,出事了。”

……